重阳宫宴设在御花园西侧的澄瑞亭下,菊花满园,金风送爽。
宜修随胤禛入席时,席上已坐了不少人。
各府的福晋们远远见了,只矜持地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宜修也一一回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如今怀着身子,又是新封的嫡福晋,自然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或真或假的关切。
宜修一律笑盈盈地应着,不骄不躁。
康熙帝到场时,众人起身行礼。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宜修身上停了一瞬,难得和颜悦色道:“老四家的,身子可还好?这胎可稳当?”
宜修忙福身,恭恭敬敬地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太医前几日刚来瞧过,说胎象安稳。有万岁爷和王爷的福泽庇佑,孩子很好。”
康熙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胤禛:“老四,好好照看你媳妇。”
胤禛起身应是,难得在御前露出几分温色。
柔则坐在下首,手里的帕子绞得发白。
皇上问的是宜修,夸的是宜修,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宴过三巡,众人正赏着宫里新培育的墨菊,柔则忽然站了起来。
她端起一杯酒,声音温婉,却字字清晰:“臣妾不才,愿献舞一支,为万岁爷和各位娘娘助兴。”
澄瑞亭里静了一瞬。
宜修停下动作,抬眼看过去。
柔则今日穿得虽不算出挑,可在此刻的灯下,倒也有几分袅娜。
她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眼底的光都亮了几分。
康熙看了胤禛一眼,胤禛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
康熙这才道:“准了。”
柔则福了福身,走到亭外空地上。
丝竹声起,她先甩开水袖,而后腰肢一折,水袖如云,裙摆回旋,足尖轻点,正是那支惊鸿舞。
她确实跳得极美。
身段、步法、身韵,无一不精。
那支舞将她身上所有的婉约与灵气都放大了数倍,连风都像是为她停了一瞬。宜修坐在席间,眼底一片平静。
舞罢,柔则盈盈下拜,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染着薄红,正等着满座赞叹。
谁知座上一道女声不紧不慢地响起:“今日这菊宴上,侧福晋倒真是费心了。只是这舞原为传情而作,侧福晋在宫宴上跳这个,是想传什么情呢?”
说话的是一位命妇,嗓音不高,却正好让在座的人都听清。
亭中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柔则脸上的笑僵在半空。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听见上首的康熙轻哼了一声,面色不虞:“好了。宫中宴饮,应以庄重为先。这舞……略轻浮了。”
轻浮。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柔则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连谢恩的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僵硬地退回座位。
胤禛依旧八风不动,只端起酒盏,向四下道:“诸位见笑。”
散席后,胤禛携宜修、柔则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
德妃似乎早知他们会来,殿中备了茶点,却并不热络。
她先问了几句宜修的身子,又转向柔则,见她脸色不好,便随口道:“这脸色怎么比福晋还差?可是宴上累着了?”
柔则勉强一笑:“妾身无事,谢娘娘关怀。”
德妃点点头,目光在宜修腹部停了一瞬,语气温和:“当年本宫怀老十四的时候,头几个月折腾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宿整宿睡不着。你这胎倒是安稳,想来是个会心疼人的。”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宜修身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关切。
胤禛坐在一旁,手指搭在膝上,一直没说话。
可宜修看得分明,德妃说到“怀老十四”的时候,胤禛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光,几不可察,却骗不了她。
那是他极少数时候才会露出来的神情,像一个孩子在漫长冷夜里,偶尔瞥见了一点火光。
只是那点火光,从来不属于他。
德妃还在絮絮地说着,话里话外又绕到柔则身上,嘱咐她要好好调理身子,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柔则端着笑,一一应了。
末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向胤禛,笑吟吟地道:“娘娘这样会教养孩子,妾身倒想问问,王爷小时候可听话懂事?一定没让娘娘多操心吧?”
殿中骤然一静。
德妃脸上的笑像被风吹灭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目光一触到胤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点话便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王爷听话懂事?
他从小养在别处,她何曾知道他听不听话、懂不懂事。说不知道?
满殿的人都瞧着,她这个做亲额娘的脸上又如何挂得住。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道:“王爷是皇子,宫里有嬷嬷和太医照看,哪用得着本宫操心。”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不曾亏欠。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轻爆的声响。
胤禛没说话,只端起茶盏,极慢地抿了一口,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宜修侧过头,看见他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滴——紧急任务发布:请宿主安慰王爷,化解其负面情绪。任务奖励:王爷依赖值+15,胎儿健康值+5。】
系统难得用“紧急”二字。
宜修面上不显,只轻轻放下茶盏,低声道:“王爷,时辰不早了,妾身有些乏了,咱们先回府吧。”
胤禛转头看她,点头:“回吧。”
德妃也没多留,只道:“路上慢些,别颠了。”
回程的马车上,胤禛一直沉默。
宜修没有急着开口,只将车帘挑起一条缝,让夜风混着菊香飘进来。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坐得累了,轻轻挪了挪身子,朝胤禛那边靠了靠。
胤禛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她,怕她被颠着。
宜修顺势握住他的手,极轻地放在了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王爷。”她轻声唤他。
胤禛低头看向她:“怎么?”
宜修没有看他,只垂着眼,掌心叠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腹中极轻微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这孩子命好,有王爷这样的阿玛,不知比多少人强。妾身小时候总在想,若我阿玛也能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我大概也会高兴很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妾身相信,王爷一定会是个极好的父亲。妾身也会好好学,学着怎么去爱这个孩子。”
胤禛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收拢,扣紧了她的掌心。
宜修侧过头,看向他,目光温软而认真:
“父母疼孩子,孩子才敢来。王爷,咱们的孩子也是这样来的。妾身会好好陪着你,把他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以后,他也会好好陪着你。”
她这话说得极轻,却字字往胤禛心里最软的地方钻。
尤其是那一句“父母疼孩子,孩子才敢来”,像是把他这一生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轻轻翻了个面,再妥帖地放好了。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手臂一收,将她带进了怀里。
“宜修。”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你很好。”
宜修闭了闭眼,嘴角微微翘起。
【滴——任务完成。王爷依赖值+15,当前依赖值:100。当前阶段,王爷对宿主信任度已满值。恭喜宿主,核心依赖线已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