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一个小队三十来人正从侧翼芦苇荡往路沟方向压,歪把子机枪架在土坎上扫射,打得路沟边沿泥土飞溅。
侦察排的一个班趴在路沟另一头还击,但人少火力弱,被鬼子压得抬不起头。
歪把子的弹斗每打几个点射就要换弹斗,鬼子机枪手缩在土坎后面换弹斗的间隙,侦察排的老兵趁机探出枪口打一枪,打完就缩回去。
雷振邦不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下去,脚在田埂上滑了一下,稳住了朝徐小武吼:“警卫营!左翼包抄!马千里,把卡车横在路上,堵住鬼子退路!”
又朝侦察排方向扯着嗓子喊,“弟兄们!援兵到了!往死里打!”
徐小武带着警卫营从卡车两侧冲出去,三排人散成散兵线,猫着腰往鬼子侧翼压。捷克式机枪架在车斗挡板上朝鬼子侧后扫射,子弹打在土坎上噗噗作响。
马千里指挥十二辆卡车在田埂路上横成一排,车头朝鬼子方向,车斗挡板当掩体。
运输部的司机们趴在车轮后面,有的举着步枪朝鬼子方向点射,有的攥着手榴弹等鬼子靠近了再扔。
骡车从侧翼绕到芦苇荡边上,截住了鬼子往江边跑的退路。车夫把骡子往树桩上一拴,抄起车上的步枪就往前顶。
鬼子小队反应不慢。那挺歪把子机枪的射手刚听到侧翼响动,立刻把枪口甩过来,朝警卫营左翼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卡车挡板上,当当当一阵响,火星直冒,崩下来的铁屑溅了趴在车后的战士一身。
一个鬼子军曹带着三四个兵从土坎后面钻出来,猫着腰往芦苇荡方向跑,想抢占侧翼那道土坎。
侦察排的老兵从路沟里探出枪口,瞄着跑在最前面的鬼子,一枪打过去,那军曹脚下顿了顿,一头栽倒在地上。剩下几个鬼子见势不妙,赶紧缩回芦苇丛里,苇秆子晃了几下又没了动静。
雷振邦趴在第一辆卡车的引擎盖后面,眼睛盯着土坎方向,朝徐小武喊:“手榴弹!往土坎后面砸!把歪把子给我端了!”
徐小武应了一声,朝身后一挥手。七八个兵同时从腰里抽出手榴弹,拉开火绳攥在手里,数了两秒,等火绳快烧到根儿上才一排扔出去。
手榴弹越过土坎划出一道弧线,落进鬼子阵位里,轰轰几声闷响,土坎后面腾起一团黑烟。
那挺歪把子机枪被气浪掀翻到土坎外面,歪倒在泥地上,枪管还冒着青烟。机枪手被炸得滚了两圈,趴在坎下一动不动。
旁边的副射手还想扑上去把枪捡回来,刚探出半个身子,侦察排一个老兵眼疾手快,一枪打在他肩膀上,那副射手手一松,歪把子摔进泥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冲!”徐小武从卡车后面跳出来,脚一落地就带着一个排往土坎方向压过去。
捷克式边走边打,枪口一跳一跳地冒着火光,子弹贴着土坎扫过去,把后面残余的鬼子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警卫营右翼的兵也从芦苇荡边上包了过来,踩着水草和烂泥往前插,两面一夹,鬼子被堵在土坎后面没了退路。
一个鬼子伍长带着三个兵钻进路边的弹坑里,架起一支步枪朝警卫营方向还击。马千里在卡车后面看见了,朝身边的司机喊了一声:“手榴弹!往弹坑里扔!”
两个司机一人一颗手榴弹甩出去,落在弹坑沿上滚进去,轰的两声,弹坑里再没动静。
芦苇荡边上,三个鬼子想从侧翼绕过去抢骡车。骡车队的车夫老刘头抄起车上的铡草刀,一刀劈在跑最前面的那个鬼子肩膀上。
那鬼子嗷了一嗓子栽进芦苇丛里,后面两个被赶上来的警卫营兵用刺刀逼住,缴了枪蹲在地上不敢动。
前后不到十五分钟,三十来个鬼子被歼灭大半,剩下几个钻芦苇荡跑了。
雷振邦没让追——夜里钻芦苇荡容易中埋伏,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徐小武朝芦苇荡方向扫了一梭子,朝里面喊了一声:“跑吧!回去告诉你们联队长,独立师的地盘,少来撒野!”
他冲到路沟里,一把扶住雷振国:“大哥!伤着没有?”
雷振国摇摇头,嗓子发紧:“我没事。老周和小赵……”
雷振邦扭头一看,老周保镖靠在车斗挡板上,胸口的血止不住地往外冒,人还有气,但嘴唇已经白了。小赵保镖趴在路沟边沿,后背挨了一枪,人已经不行了。
“卡车后斗清出来!铺军毯!把人抬上去!快!”
雷振邦朝徐小武吼完,转身快步走到老周旁边,半跪下来攥住他的手,“老周,撑住!到师部就有药了!今晚刚到的新药,乙醚、止疼的,都有!你给我撑住了!”
老周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雷振邦站起来,朝运输部的司机们喊:“掉头!回师部!所有车让路,先让拉伤员的走!”
他亲自把老周抬上第一辆卡车的后斗,让雷振国坐旁边扶着,自己跳上副驾驶,朝司机一挥手:“开车!能跑多快跑多快!路上别停!”
十二辆卡车在田埂路上掉头,车灯照亮了回程的路。
雷振邦坐在副驾驶上,攥着车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后斗里大哥扶着老周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车队,赵保镖的遗体被安置在最后一辆卡车的车斗里,盖着从车上扯下来的油布。
他转回头,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小鬼子,今晚这笔账,老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