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便飘来阵阵清雅莲香,沁人心脾,满殿威严之气,都被这股慈悲暖意冲淡几分。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杨柳,身姿轻盈,缓步踏入凌霄宝殿,素衣不染尘,慈悲气韵流转。
目光落至殿中乔尘身上,眉眼微弯,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乔尘见状,不敢怠慢,当即收敛心神,对着观音菩萨躬身行出标准道家礼,声音清朗有礼:“见过观音菩萨。”
菩萨微微颔首:“真人免礼!”,以示回礼,周身慈悲气场平和温润,全然无半分仙神傲气。
玉皇大天尊端坐凌霄宝座,见菩萨入殿,神色稍缓,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礼敬,当即开口吩咐:“来人,赐座。”
观音菩萨乃三界五方五老之一,大慈大悲救苦救难,遍洒甘霖度化众生,功德无量,便是玉帝,也素来对其礼待有加。
仙官闻言,即刻搬来莲座,置于仙卿列前。
“多谢大天尊!”
菩萨道谢后,从容落座,净瓶托在手中,静候殿中事宜。
待菩萨坐定,玉帝目光重新投向乔尘,声音威严平和:“真人,方才所言未尽,继续讲来。”
乔尘行了道礼,目光沉稳看向玉帝,字字恳切,条理清晰:
“回禀天尊,昔日卷帘大将沙悟净,失手打碎琉璃盏,触犯天条,本就该受罚,天条刑罚本为惩恶扬善、警醒众生,而非一味折磨。
如今他受七日飞剑穿胸之刑数载,身心俱残,心智早已被痛苦磨得失了清明,只剩暴戾疯癫,这般刑罚,已然失了惩戒初衷。”
稍后顿了顿,语气坚定,道出核心诉求:
“取经大业乃天道定数,沙悟净本与西行有缘,不如赦免其穿心酷刑,缓其明智,令他追随取经人,护持前路,将功赎罪。
一来可让他在修行路上明心见性,褪去一身戾气,重拾仙者本心;
二来可积累功德,弥补昔日过错,日后也能求得一个正果,这远比无尽折磨,更合天道好生之德。”
话音落毕,凌霄宝殿内一片寂静,众仙神皆凝神静听,无人出言打断。
玉帝指尖轻叩玉案,冕旒遮去眸中神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天规考量:
“真人所言,虽合情理,只是沙悟净之刑乃朕亲判,天条昭昭,若轻易赦免,恐难服三界仙神,难立天规威严。”
乔尘闻言,心中了然。
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上前一步,神色肃穆,目光澄澈,朗声说道:
“天尊顾虑,乔尘明白。
我以西行全功、一路因果、自身仙缘道果做保,担保沙悟净洗心归善,忠心护持取经大业。
他日
若再起恶念、违背初心、半途堕道,所有业障罪责,皆归于我一身修行因果之上,任天庭降罚,绝无半句推辞。”
此言一出,满殿仙神瞬间哗然,皆是面露惊色,纷纷看向乔尘,议论声细碎却清晰。
要知道,道果功德乃是修行之人的根本之果。
毁之比性命担保更重千倍!
几世、几十世轮回苦修,一点一滴攒下的道行福报,才有今日超脱成仙机缘,一旦崩塌便是万劫不复,生生世世再无超脱之机。
此前乌巢禅师一事,乔尘已立下天道誓言,道心已然与天道绑定,如今竟再为一个罪仙,以道心作保,这份担当与魄力,让在场仙神无不震惊。
赤脚大仙瞪大双眼,看向乔尘的目光满是敬佩与动容;
哪吒攥紧手中长枪,眼眸亮得惊人,满心都是对乔尘的钦佩;
就连一众素来沉稳的星君、仙卿,也都面露骇然,暗自惊叹乔尘的道心坚定。
端坐莲座的观音菩萨,原本平和的神色也微微一动,净瓶旁的杨柳枝轻顿,目光投向乔尘,眼中带着几分讶异,几分赞许,更有几分对这份道心担当的。
玉帝听完这番言语,眼中赞许,微微颔首,直接沉声定断:可。
随即转头看向身旁观音,轻声问道:“菩萨看来,此举可否妥当?”
观音闻言轻轻颔首,神色淡然慈悲,缓缓开口:
“自然。
添此一心诚护法,西行路途诸多凶险,便能多一重安稳,一路定然顺遂几分。
贫僧今日登天,本也是为了此事。
若是陛下放心,贫僧也愿一同作保。”
玉帝闻言轻叹一声,缓缓道:菩萨慈悲。
当下便当众降下天旨:
“今赦卷帘大将,前世罪业已消,尘劫已满,即日起免去七日飞剑穿颅之刑。
特赐清心还魂仙丹一枚,稳固神魂,抚平旧伤。
着他护持取经师徒西行拜佛,尽心护法,涤净前尘业障。
功成之日,论果授位,修成正果。”
天旨落下,金光遍满凌霄,天道法则当即收敛,远处流河之上,无形剑煞尽数消散。
诸事已定,玉帝拂袖开口:“今日朝议已了,退朝。”
满殿仙神齐齐躬身行礼,依次退散,凌霄朝会散去。
快走到殿外,观音与乔尘并肩同行。
菩萨目光温和看向身旁乔尘,轻声邀约:“此件事了,日后若是闲暇,真人可往南海紫竹林一坐,品茶论道。”
乔尘对着观音菩萨拱手,神色谦和有礼,朗声回道:“多谢菩萨盛情邀约,日后得闲,乔尘定往南海紫竹林拜会,再与菩萨论道叙缘。”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周身莲光轻漾,颔首道别后,足踏祥云,径直往南海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云海深处。
乔尘转身,缓步走出凌霄宝殿,往南天门方向行去。
刚走不多远,便见殿外云阶旁,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立在青牛身旁。
孩童模样,头扎两个圆润丸子头,一身红绸劲装,混天绫轻绕肩头,乾坤圈悬于臂弯,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此刻哪吒全然没了殿上的威严锐气,竟微微低着头,将脸埋进青牛厚实柔软的皮毛里,一动不动。
青牛浑身紧绷,牛眼瞪得溜圆,四肢僵硬不敢乱动,显然是被这位天庭三太子吓得不轻,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见脚步声,哪吒猛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乔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神色愣愣的,带着几分未脱的懵懂。
乔尘一眼便认出了他,混天绫、乾坤圈的标志性装备,三界之内再无二人。
显然三太子是明显来找他的,只不过乔尘倒是一时拿不准对方的来意。
目光对上哪吒澄澈却无波澜的眼眸,乔尘忽然心头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入怀,摸索片刻,拿出一块饴糖。
缓步走近,将饴糖递到哪吒面前,语气轻柔:“三太子可要尝尝。”
哪吒低头看了看那块莹润香甜的饴糖,又抬眼看向乔尘,沉默片刻。
才缓缓伸出小手,接过糖块,剥去糖纸直接放进嘴里。
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哪吒原本无波的眼眸骤然一亮,原本紧绷的小脸,虽依旧没有表情,可眼底明显是喜欢。
这位叱咤天庭的三太子,说到底,也只是个莲藕化身、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无喜无悲的面容下,藏着无人知晓的孤单
乔尘看着着实让人有些心疼。
温声开口:“小道还要赶回流沙河,处置后续事宜,便不多做停留。
三太子若是喜欢这饴糖,下次我再寻些不同口味的带来,只是此事,还需你我二人保密,不可告知他人。”
哪吒嘴里含着饴糖,含糊不清淡淡的说:“可以,以后有事,报我名号!”依旧没说话,明亮的眸子看着乔尘,
乔尘见状,微微一笑,“好”
转头唤过一旁青牛,对着哪吒拱手示意,便牵着青牛,足踏青云,径直朝南天门而去,奔赴八百里流沙河。
哪吒立在云阶之上,嘴里的甜味久久不散,望着乔尘离去的方向,小手紧紧攥着剩下的糖纸。
另一边
众仙退尽,凌霄宝殿内仙雾渐淡。
玉皇大天尊端坐凌霄宝座,抬手挥散周身冕旒微光,殿内便只余下他与立于一侧的太上老君二人。
老君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轻捻,周身道气氤氲,浑融天地,仿若与这凌霄殿的天道气韵合为一体。
他望着乔尘与哪吒离去的云路方向,眉眼间带着几分通透了然,缓缓开口,声如古钟沉鸣,暗含道韵:
“大天尊可喜可贺。
那乔尘道心澄澈,守诺不移,以累世修行因果为罪仙作保,这般心性,三界罕有。
待他日他践行天道誓言,走完西行渡世之路,勘破凡尘劫数,其未来道果成就,不可限量也。”
玉皇大天尊闻言,指尖轻叩玉座扶手,眸中神光悠远,俯瞰三界芸芸,亦洞彻西行天机,语气平和却藏着对天道机缘的笃定:
“还是老君观透天地玄机,看得最为透彻。”
“此为遁去一也”
顿了顿,周身天帝威压淡去,只剩对乔尘的全然信重,轻声续道:
“朕今日赦沙悟净之刑,哪些质问,就是助他圆满此行,本就是有意助他一臂之力,推渡这份西行机缘。
朕信他的道心,更信他守诺践行的本心。
这西行之路,从非我天庭独观,三界六道、天地众生,皆在静候其果,天道轮回,自有定数。”
“善!”
老君闻言,轻诺。
拂尘轻挥,微微一笑,周身道韵愈发浑融,不再多言。
殿内重归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