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乐了:“原来是嫂子啊,长这么好看,朝阳哥眼光真不赖。”
郝平川下巴都快掉了:“这是你媳妇?”
他比谁都清楚郑朝阳跟白玲之间那点事,怎么也没想到郑朝阳真能把白玲撂下,转头娶了别人。
“对,未婚妻,周六摆酒,明天登记。”
郑朝阳说着,很自然地把女孩的手牵住。
“她叫刘敏,在第三纺织厂上班。”
郑朝阳给众人介绍。
罗局长笑了:“模样确实俊,你小子有福气。到时候办喜酒,我可得好好喝两杯。”
“那正好,罗局,到时候请您和嫂子来给我们当证婚人,行吗?”
郑朝阳问。
“你开口了,我还能说不?一定到。”
罗局长满口应下。
他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郑朝阳和白玲一天到晚凑在一块儿工作,局里谁不知道他俩那点情况。他当初是奉命盯着这两人,没少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尤其是男女关系那档子事。
别人不清楚内情,他罗局长心里门儿清——就郑朝阳家里那背景,白玲她爹怎么可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如今郑朝阳自己想明白了,找个踏实姑娘把婚结了,对谁都好。
“结婚证明的事,你去人事科拿就行,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罗局长又补了一句。
“多谢老罗。”
郑朝阳点点头。
恭喜郑警官啊。
恭喜恭喜。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点抱上大胖小子。
白头到老,日子过得长长久久。
永结同心,比翼双飞嘛。
大伙儿嘴上全是吉利话,白玲站在一边听着,没吭声,转身一个人去了档案室那边。
这一下,只有赵卫东瞥见了她的背影。其他人呢,全围在郑朝阳跟前忙着道喜。
谁不知道郑朝阳和白玲那点儿事?可这会儿人家正牌老婆就在旁边,马上就要领证了,谁敢多嘴?
郑朝阳听着这些祝福,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要不是那天晚上喝高了,一时没把住自己,哪会落到这步田地。
再说了,看白玲她爹那态度,他跟白玲这事,怕是真没什么好下场。
“多谢各位了,好听话别急着说,等喝喜酒那天再讲也不迟。”
郑朝阳冲大伙儿笑了笑。
他扭头看向刘敏:“走吧,不是说要吃饭?想吃什么?”
“哟,这是急着去约会啊。”
“就是,咱别耽误人家小两口了。”
“明天可是个好日子,领证选这天没错。”
“朝阳,结婚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咱们局里好久没这么热闹的事了,这事大伙儿肯定得搭把手。”
“……”
“没啥要帮忙的,家里头都安排好了,婚宴什么的也全弄妥了,你们到时候只管来吃好喝好就成。我去拿个结婚证明,先走了。”
郑朝阳说完,拉着刘敏就走。
去人事科拿了证明,他又拽着刘敏快步出了门。
到了外面,郑朝阳立马松了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对不起,朝阳哥。我就是想着今天下班了,来找你一起吃个饭。我是不是不该来?那以后我不去你们那儿了,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刘敏慌了神,跟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
“算了,你想来就来吧。走吧,吃饭去。”
郑朝阳心里堵得慌,嘴上随便应付着,可身子却跟刘敏隔得老远,任谁也看不出他俩有啥关系。
这桩婚事,郑朝阳打心底里不乐意。只恨自己那天一时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
……
局子里头。
郑朝阳带着人走了以后,白玲把自己锁在那间小办公室里。
她简直不敢相信,郑朝阳居然要跟别人结婚了。两人认识十几年了,从刚解放那会儿,还是军管会的时候,就彼此懂了对方的心思。
他们还约定过,要是白玲家里死活不同意,那就这么耗下去。
这两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从不会动那种先把事办了再说的歪心思。罗局长亲自敲打过他们,再加上那个年代的风气,没人敢越雷池半步。
特别他们这些公职人员,要是真搞出什么出格的事,处分跑不了,名声也得搭进去。
白家老爷子也撂过话——哪怕真搞出什么生米熟饭,这事也没商量。
说到底,郑朝阳那个哥哥郑朝山,之前给光头那边卖命的时候,没少在同志们身上动手脚。这些账以后翻出来查,谁也扛不住。
“行了,你们谁都不准去打扰白玲,各干各的活。该上班就上班,该下班就下班,交接班的事都给我弄利索。”
罗局长把话撂下。
赵卫东也没多嘴,收拾东西就准备走人。只是想想郑朝阳和白玲这一对,就这么散了,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他刚要迈腿,白玲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赵卫东。”
她喊了一声。
“有事?”
赵卫东停住脚。
“你要回家吃饭?”
白玲问。
“是啊。”
“那正好,我也要回去。”
白玲的语气跟平时没啥两样,可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对劲。其他人都不敢吱声,假装没看见。
“行。”
赵卫东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是应了一声。
两人走到外面,赵卫东刚把自行车锁解开,正要跟白玲打声招呼就走,白玲先开了口。
“你今天别回家吃了,我请你下馆子。想吃什么,你说。”
“这不太好吧,我可不白吃人家的。”
赵卫东有点不好意思,他这人最不爱欠人情。
“有什么不好的?我说请就请。你要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强求。”
白玲说着,自己也把自行车锁打开了。
“别别别,我请。有人掏腰包,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赵卫东赶紧改口。
“那你带我去。”
“得嘞,上车吧。”
白玲一屁股坐到了赵卫东自行车后座上。
这一幕,局里不少人看了个正着。
“他俩这是闹哪出啊?”
“谁知道呢。不过白玲都三十好几了,赵卫东才二十出头,刚上班的小伙子。”
“但看脸,白警官可不显老。”
“是显年轻,可年纪摆在那儿呢。”
“郑朝阳不也三十多,找了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你们怎么不说。”
“男的女的,能一样吗?”
这些话,白玲和赵卫东自然是听不见的。
两个人已经往东来顺那边去了,准备涮羊肉。
东来顺在四九城算是老字号了,这天不是周末,但店里客人还是乌央乌央的。
俩人来得巧,刚好有空桌。赵卫东点了两盘羊肉,又叫了几样小菜,等菜上桌的工夫就随口唠了起来。
“白姐,来两杯?”
赵卫东说的当然是酒,明摆着看出白玲这会儿心情不咋地。
“用不着。我又没什么大事儿,凭什么喝酒?”
白玲哼了一声。
赵卫东也不急,慢悠悠道:“看你这脸色,肚子里憋着火呢。怎么回事儿,说说呗。我给你捋捋,说不定心里能痛快点儿,省得你一个人在这儿钻牛角尖。”
白玲叹了口气:“你不是都瞧见了?那天我带郑朝阳回家,我爸连门都没让他进,还说了些不入耳的话。”
“到底说了啥话?”
赵卫东好奇地追问。
“你就别问了,反正特别难听,伤他自尊了。我一直站他这边儿,帮他说了不少好话。”
白玲摇了摇头。
她越想越来气:“我这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啊?我欠他的?”
“那你家里为啥不同意你俩的事儿?我看着那小子挺好的啊,不会是两家有啥仇吧?”
赵卫东问。
“不是。这事儿不好在这儿说,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很重要的事儿,我爸那人也犟,谁说都不听。”
白玲语气闷闷的。
“那我也不知道原因,帮不上忙。要真是什么大事儿,我劝你还是听家里的。”
赵卫东说完,站起身去调料台弄蘸酱了。
等他调好酱回来,店员已经把羊肉端上桌了。清水锅底里飘着几颗枸杞,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这东来顺,他俩那天来过一次,就是白玲带郑朝阳回家见父母那回。赵卫东对这儿已经熟门熟路了。
“先吃饭,别想太多。尝尝这羊肉,他家的真新鲜。”
赵卫东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在滚水里一涮,沾了酱塞进嘴里,“你看,一点膻味没有,就剩羊肉的鲜劲儿了。”
看他吃得那叫一个香,白玲也没忍住,跟着夹了一片涮了起来。本来以为自己啥也吃不下去,可瞧着赵卫东那模样,她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好吃。”
白玲嚼着羊肉,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你看这肉多鲜,多嫩。”
赵卫东吃得津津有味。
俩人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玲的心思慢慢被带开了,也顾不上老想着郑朝阳那档子糟心事了。
两个人吃完饭后,外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白玲去柜台结账,掏了三块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