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阳冷笑,“人家多大的脸面,多大的官。我算什么东西?装孙子装了这么多年,他还嫌不够。我忍够了,烦透了,以后再也不登他们家的门。”
“他当自己女儿是天仙下凡呢?”
想起那天晚上在白玲家门口受的屈辱,郑朝阳攥紧了拳头。
他拎着大包小包的好东西上门,结果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让街坊邻居看尽了笑话。
白玲他爸说的话,难听到刺心。
郑朝阳那点自尊,彻底被踩碎了。
白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郑朝阳身后,脸色铁青,嗓门一下子拔高了:“郑朝阳,你刚才说的什么话?那天我追着你喊,让你等我,你倒好,头也不回自己走了。我为了你,跟家里闹成什么样了,你倒嫌起我来了?”
郑朝阳赶紧摆手解释:“我没那个意思。可你爸那话太难听了。反正你们家,我这辈子不会再踏进去一步。”
话虽软,态度却没半点松动。他自己可以跟白玲过日子,但白家那个门,他打死也不进了。
白玲气得脸都白了:“不进就不进,谁稀罕你来?”
说完,一扭头就冲了出去。
赵卫东刚吃完饭,正在训练器械那块溜达消食,顺便透口气。没想到正好撞见白玲泪眼汪汪地跑出来。
白玲根本没注意到他。眼泪怎么都憋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还带着压抑的抽噎声。
她是真心喜欢郑朝阳。可眼下,郑朝阳跟她爸闹到这种地步。她也清楚,自己父亲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她根本没本事说服他。
一想到跟郑朝阳的事彻底没戏,还得夹在中间两头受罪,白玲再也绷不住,干脆放声哭了起来。
“白姐,你这是咋了?”
赵卫东忍不住走上前,递过去一块手帕。
白玲一见是他,立刻收了哭声,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跟踪我?”
“我可没有。刚才我就在这儿透气,听见你哭。你这人平时抓敌特,流血受伤都不皱一下眉头,今天怎么哭成这样?”
赵卫东是真纳闷——食堂后面那出戏,他压根不知道。
“没事。你该休息就去休息,一会儿还得上班。”
白玲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把脸。
“都哭成这样了还叫没事?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别硬撑着。憋在心里容易憋出病,说出来反而好受点。”
赵卫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又是跟郑朝阳同志的事吧?”
“知道还问。”
白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可我真不知道你们为啥吵成这样。不是说要结婚了吗?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赵卫东语气里全是好奇。
“别提了。没戏了,别等了。”
白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好的,怎么就没戏了?到底出啥事了?”
赵卫东的八卦心彻底被勾起来了——没办法,这年头能打发时间的事实在太少。
“别问了,没事。”
白玲还是不肯多说。
赵卫东一脸关切地凑过来,“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要是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这就去找他说道说道。再不行,还有罗局长给你撑腰呢。”
“可别,是我把他给揍了。他没去找罗局长告我的状,我已经烧高香了。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白玲叹了口气,站起来就往外走。
她一个人回了住处,赵卫东还在院子里溜达。
到了下午两点半,局里的午休时间结束,又该上班了。
赵卫东拎着一瓶冰凉的北冰洋汽水晃悠进院子。天还热着,暑气没散,他就指着这汽水解暑呢。
“哟,卫东,你这日子过得滋润,都喝上北冰洋了?”
“可不是嘛,这小日子挺美的。”
“人家立了那么几个大功,现在吃点喝点好的,那还不是应该的。”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他。其实北冰洋也不算贵,两毛五一瓶,可还是没多少人舍得掏钱买。
“要我说啊,卫东这手里拿着汽水,再加这张脸,跟电影明星似的。”
“没错,你要是去演电影,保准能火。”
赵卫东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各位大哥大姐饶了我吧,我可没那个命当什么电影明星。虽说都是为人民服务,可我还是乐意待在这儿,干保卫群众的事儿。”
“听听,就这觉悟,怪不得人家能立功。”
“你上回套兔子,这回钓鱼,下次打算干啥?带上我们呗。”
“就是,有好事儿别忘了兄弟们。”
“我那就是碰巧,运气好罢了。下次要再有啥,还得请大家伙儿一起帮忙查案子。我先去档案室翻翻资料。”
赵卫东说完,转身要走。
“先别急着走,我有个好消息要跟大伙宣布。”
郑朝阳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我郑朝阳要结婚了,就这周六。先跟大伙儿说一声,回头请帖再一一送到。希望到时候各位都能来喝一杯。”
“你和白玲?在哪儿办?”
郝平川问。
“对啊,你和白队长还真是好事将近了?”
“中午那出是演戏给我们看的吧?”
“是不是就为了给我们一个惊喜?”
“肯定是,就是想耍我们玩。”
“没错,没想到你们现在这么狡猾,来了个大反转。”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起哄。
这时白玲刚从罗局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
“白玲,你跟郑朝阳的婚事打算在哪儿办?”
“是啊,喜糖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去登记?”
一群人围上去追问,白玲直接愣住了。
郑朝阳站在那儿,不紧不慢地说:“我跟白玲没那份婚约。要娶的是我家隔壁那姑娘,在纺织厂上班的。到时候大伙儿就知道了,回头我给你们介绍。”
他这话一说完,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明明挤着那么多人,愣是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动静。
谁不知道郑朝阳跟白玲那点事儿?大家伙儿心里早就认定他俩是一对儿了,般配得很。结果现在冒出这么一出……
最后还是老郝先开了口:“朝阳,娶媳妇儿是好事。到时候咱们肯定得上门讨杯喜酒喝。”
“对头,郑警官的喜事儿咱们哪能不去?总算盼到你成家了,不容易啊。日子定在啥时候?”
白玲咬着后槽牙,硬挤出一句话来。
“这周六,在我家那边办。请了厨子上门做席面。”
郑朝阳答得干脆。
他顿了顿,又说了句:“我去找罗局长请个假,明天得去登记。”
说完,抬脚就往局长办公室走。
郝平川凑到白玲身边,压低声音:“白玲,我看老郑就是故意的。你跟他的事儿都这么多年了,他啥心思你还不清楚?”
白玲冷笑一声:“我可真不清楚。我跟他又没啥关系,你以后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让人听了误会。”
她这话说得硬气,可牙关咬得紧紧的。
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她爸确实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可她从头到尾都站在郑朝阳那边。为了他跟家里闹成那样,他倒好,因为这点事儿就拿结婚来气她。
白玲压根不信郑朝阳真会娶别人。郑朝阳能为她豁出命去,这点她比谁都明白。
可再明白,也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
这事儿是他爸惹出来的,她还一直帮他说话。
被郑朝阳这么一闹,白玲也没心思翻案卷了。赵卫东倒是乐得清静,一个人坐在窗边翻着材料。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洒在赵卫东身上。微风吹着他的头发,整个人看着干净又清爽。
……
转眼到了下班点。
赵卫东琢磨着晚上回去弄点啥吃。可惜冰箱里没备着鸡腿了,要不烧个鸡翅也不错。
去割点五花肉回来,切薄片,烤着吃。再整一瓶冰镇的北冰洋,那才叫过日子。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把案卷收拾利索,准备走人。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挺温柔:“同志,请问郑朝阳在这儿吗?”
赵卫东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个个头不高、长相温柔的女孩,五官挺耐看,瞧着不像本地人,倒有几分南边姑娘的味道。
“你找他有事?”
赵卫东问了一句。
女孩点点头:“嗯,能帮我喊他一声吗?”
“行,我进去叫,他们正开会呢,差不多快散了。”
赵卫东说着就要转身。
“别麻烦了,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就行。”
女孩声音轻轻的。
“进屋坐吧,喝不喝水?”
赵卫东招呼道。
“不用了,我坐这儿等就好。”
女孩有些拘谨。
赵卫东笑了笑:“快了,马上就散会。”
“没事,我不急。”
女孩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的推开,郑朝阳、郝平川和罗局长先后走了出来。
“朝阳。”
女孩脸上带了笑。
郑朝阳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跑来了?”
“今天下班早,想着来找你一起吃个饭。对了,我的结婚证明已经开了,你的弄好了没?”
女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