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正殿中,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姜玉洲去而复返,手中拿着那道金诏玉册坐回主位。
慈宁气质端庄,身着云流粉袖长衫,白色面纱半遮着容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观察姜玉洲神色,察觉出其晦暗疑惑,便言语温和开口询问:
“姜师兄,可是生了新变动?”
姜玉洲颔首道:
“是啊,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们也都看看吧。”
他虽然知道,在座的三位估计都听到了外面的诏令,但玉册在手,还是打出法诀,教其中字影浮立在殿中,给诸人看了个清楚。
不多久,几人都看在眼里,心中各自生了猜测。
此间年龄最长者,乃是澹台庆生,他身穿一袭混黑道袍,看罢金诏后,将目光移向殿外景色,正有小雪飘絮,透着寒潮。
宗不二本也对大势了解不多,又刚刚结丹出关,不可能有什么见解。
慈宁便问:
“玉章天君要开阙立府,便是要划分此界疆土,其他洲界真就混乱至此了?”
姜玉洲自然是很相信这件事,且极庆幸自己那位掌门师弟能早早看出苗头,边回应着:
“那等存在,早已登临此界至高位,若非鸿都洲道庭崩碎,又怎么敢肆无忌惮的颁诏划洲。”
澹台庆生平静道:
“近两百年来,自我踏上修真路,不曾见过紫霄府修士来管理东洲寸土,此事怕早酝酿过的,东洲距离鸿都洲甚远,我至今连北域都未曾游遍,信息闭塞,是这几年才发觉了蹊跷。”
慈宁也附和温语:“若不是当年有闻真君征修,教这开辟战争启动,咱们也见不得紫霄府的人。”
澹台庆生道:“而今,六七年过去,那位闻前辈早没了音讯,发令的都是玉章天君和诸家元婴老祖,如此推算,今天这道诏便不奇怪。”
宗不二几年前也听那位掌门师兄说过只言片语,今日所闻,印证了当时的话。
慈宁漏出些许迷茫,不太肯定道:
“那这事,该是好事吧?”
女人很多时候对大势政局不太敏感,她这几年虽然参军负责后勤,亲自做的主却没那么多,只因手底下有好些得力后辈,譬如苏猎李长歌等人,用不着他日日操心。
澹台庆生摇头沉默,乱世洪流,对于赤龙门这样没有元婴真君坐镇的门派,恐怕福祸难料。
却听上首处有金石之音开口:
“自是好事!”
慈宁和澹台庆生目光望过去,却不见姜玉洲说下文,他反而调转了话题,问向宗不二:
“师弟,你此番结丹功成,实为门中提振声势,启证之道,可否向我等相聊一二?”
宗不二起身朝着他行了一礼,又朝澹台庆生和慈宁相继再行礼,气度刚健,也极规矩,浑身金气尚未完全散去。
礼毕,他坐回位置,洪亮开口:
“那日东北方有庚金道韵化作剑芒寻来,钻入我性识丹宫,于是一点灵光激起记忆,想及多年来我任真武殿事,掌门中刑律,通晓金之五变,于是窥见正门,得启大道,念修不偏不倚之心、可显可藏之性。”
“故我所启证者,乃为庚金素穹之道,见素抱朴,以穹循律,锻化万金。”
“此后,门中若仍委我真武殿事,自能辨真假、断是非,若有军需战事之需,我亦可提剑动枪,破敌护门!”
姜玉洲见其人掷地有声,端坐在位中渊渟岳峙,雄阔伟岸比自己更有过处,气度已远超当年那个憨执之影,心中大动,直叹不愧是成丹的真人,已非凡夫可比,欣慰笑道:
“哈哈,战事自有为兄与澹台师兄操心,你往后只管护好门中,这若大翠萍,不知多少贼人惦记,可不轻松。”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底里却在想,倘若他日形势有变,是个战阵之才。
“今日高兴,望参......”
说着,他唤向殿外,陶望参闻言赶紧入殿听用。
“你去摆一桌宴,便道你清岳师叔结丹功成,启证大道,一个时辰后,邀请军中诸家真人喝酒论道。”
陶望参喜色应是,转头间,又问:“师伯,这宴摆在哪里?”
姜玉洲和几位师兄弟对视一眼,回道:
“翠萍原上,挑一间大帐来用。”
“另外,再给军中诸修赠发一月赏礼,由头也以你清岳师叔成丹为主。”
陶望参连连点头,临走前还不忘朝宗不二深深拜礼。
他走以后,姜玉洲又对慈宁说道:“慈师妹,你也安排一场小醮,传告门中诸弟子,三日后来听宗师弟讲道,教苏猎也同样给门中弟子发一份喜礼。”
“咱们先散去,过会儿宴上好好给宗师弟助咨论,给盟里军里的那些人再提提胆见。”
慈宁颔首而去,眉目间也浮现了温和喜悦。
这下,殿中就只剩三个男人,姜玉洲脸色转瞬阴沉:
“有讯息报说,妖盟那位石矶娘娘炼化了一件至宝,一个月前的事儿。”
“而须弥山的黄鸟,原定计划是三年后才动手清理,可不知发生了什么,前几日硬是被四位化神联手灭除。”
“以此推测,青霄府匆忙定立,必是那几位化神受妖盟压力影响!”
澹台庆生和宗不二肃穆,聚精会神听着,只听姜玉洲继续开口:
“如今掌门师弟祭炼秘宝恰在关键时刻,简师兄和沈宴又负责两国凡人迁徙要事,翠萍山万不可生出差池。”
“封山时节,澹台师兄,筹备开山礼一事你也参与进去,与章师兄遴选北域诸家盟友名单及细则,待简师兄东来后,由他最终定夺。”
“不二,过几日小醮罢,你与岭儿监察翠萍山上下,规制巡值人员。”
二人闻得指派,各自点头。
时下翠萍山虽无正式主事,但面对这位威望日重的银甲中年道人,今天的赤龙门已没几个人敢置喙他发令调派。
姜玉洲起身遥望殿外:
“水土角力将过,霜雪之灾兴起,没个五八年,熄不灭。如今妖盟蠢蠢欲动,儒门化神要开阙立府,必得以修士军卒为爪牙。”
“我看这岳麓九军,最终是裁撤不掉的。三月后,我带着诸家金丹去天岳城,看看那位玉章天君愿意给什么职份。”
“若能维持此军在手,凭他哪个元婴欺压而来,管教他丧寿灭元,宫破婴散!”
澹台庆生和宗不二心中凛然,以这位的手段,而今便是对上元婴敌贼,又有何惧。
三人起身逐步走出大殿,行进中姜玉洲对宗不二道:
“当年柳氏余孽及其党羽,都关在了正律院,这两日你有空闲得去看看。”
宗不二平静点头,他是真武殿两大主事之一,如今杜兰外出寻觅结丹机缘,门中律度还得他来定夺。
******
是夜,翠萍山苍龙垣东区,门中专为筑基高修兴建的一处高阁洞府中,满脸胡茬的糙汉拨拉着端格上的喜礼,撇着嘴:
“结个丹有什么了不起,发点灵石打发老子。”
刚刚回来不久李长歌躺在摇椅上,取笑道:
“刘前辈,您若是能结丹,不用给小弟发灵石,小弟主动孝敬您。”
刘小恒收了装着灵石的喜礼袋,自桌边走到李长歌旁边的小凳上,将丹炉旁的长裘披在身上,摊手烤着炉火,陷入了沉思。
这间洞府上有木阁下有灵坛,南窗北池,极是宽敞,赤霄子岳关情正坐在丹炉的另一边研读经卷。
李长歌开口对刘小恒说道:
“白日山外的事你也听到了吧,岳麓书院和大榉书院两大门派头顶那位老祖,要在须弥山开阙立府,唤做青霄府,听名字跟神霄紫府似有渊源,这意思就是统合东洲所有修真门户,要立仙枢了,这事儿你怎么看?”
刘小恒摩挲着胡渣,并不着急回应。
他如今一身毒确实消退了大半,可五年来修为却毫无寸进,只在筑基一层卡着。
烦躁的日子长了以后,也慢慢认了命,偶尔抱怨咒骂两句,寻求了一份真武殿监守罪修的差事,对时局的变化颇为上心。
良久,他开口回应李长歌:
“开辟战事到了尾声,门中无一位元婴老祖坐镇,定然有许多眼馋的来讨买灵山。”
“此时玉章天君要开阙立府,定东洲修真门户枢位,不得维持修士军阵?”
“老姜是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里面的关键,到时候肯定要争个权柄,保留第九军。”
“以他能耐,军阵若在手,翠萍山当能平稳归入门中。”
刘小恒烤着炉火,吸收热气,疏导着身子的寒冷,惬意说着:
“熬他三五十年,若是掌门和他能有一位结婴,咱赤龙门可不就名副其实了?”
“到时候该叫什么?赤龙宗?嗨,管他什么名字,少不了咱们的修行资粮便是。”
随着翠萍山工事日益完善,苍龙垣琳琅玉柱,五峰灵气充沛,居于其中恍如仙境,这里已经被许多门人认定是自家不得更易的灵庭宝山,哪个外人要抢,那定要先踏过他们的尸体。
刘小恒不经意看了一眼岳关情,嫌弃道:
“小子,你明日和小妖准备份大礼,与我一同去清岳真人洞府祝贺!”
岳关情放下经卷,没好气道:“宗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放屁,礼多人不怪。还有,没大没小的东西,该改称呼了,要叫清岳师叔,听懂没有?”
“听懂了!”岳关情合了经卷,起身朝二人执礼道:“我这就去与小妖商议。”
“这还差不多。”刘小恒提起椅边的酒壶,巴兹抿了一口,颇为满意。
待岳关情离去,李长歌思忱道:
“宗不二这一结丹,真武殿可也就有真人坐镇,往后守山护门、刑律赏罚、斗法规矩,都要上力度了。”
刘小恒吧咂着嘴:“那位一身正气,刚正不阿,又天生的雄貌身量,大好汉子,是教人安心踏实的主儿。”
李长歌颇有些迷神感叹:
“要说那位陶老真人,当年真是好眼光啊,一共钦点了八个弟子,如今已有五位成丹,难道真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福运庇佑不成?”
刘小恒回忆古早,脑中浮现出那位银白发色身骨矫健的老道,喃喃自语:
“老爷子如果还在,得是要乐坏的。”
良久,他转头瞥了窗外夜色,赶忙站起身:
“诶呀,今天轮了老子的班,再不去要吃挂落。”
李长歌也起身道:“我也要去遴选开山礼的供应丹药,一同走吧。”
刘小恒三下五除二穿戴好暖袍,边问道:
“开山具体是什么章程?有新职务要安排不?”
“上头还没敲定。”李长歌慢步道。
刘小恒追赶着嘟囔:“你可别忘了给小妖盯着点,最好是谋个玉柱峰的差事。”
“我省得。”
......
二人走出这间洞府,飞浮上空,霜寒气扑面而来,入目便见楼台林立,峰丘遍布,各亭宇蜒壁雪覆其上,白皑皑一片。
李长歌直往西北方殿宇飞去,而刘小恒则去向正北,晃晃悠悠欣赏着雪景。
翠萍山外有五阶大阵布设,内有五大灵峰拱卫如斗,内外之间还有诸多灵枢柱台勾连。
五峰自西向东呈圆环围绕,中间乃是由连绵的低矮丘峰和人造灵台、灵柱相合而成的苍龙垣,建造如此宏大的居所工时日久,但好在是已经接近完工。
苍龙垣共分二十八区,呈星宿宫位排列,北面七区分别有苍龙主殿、真武殿、天枢殿、黄龙殿、贪狼殿、黑龙殿、照魂宗祠共计七大殿宇错落,每殿周旁更有诸多院堂,皆是用来办事流转的。
东面七区尤其大,乃是为诸筑基、炼气弟子开辟来居住、修炼所用;西面七区一半是客殿,一半是各类丹、兽、书、器、符房;南面有迎宾台、斗法场、阵道池、佛心居、庶务院等等。
刘小恒一一扫过西南北三面,最终晃晃悠悠朝着正北而去,那里是真武殿正律院坐落处,嘴里哼着时下门里流行的小曲:
“咿呀纳~”
“说这翠萍顶上有仙寰,五朵云峰护苍垣。”
“有云霄垂玉帘,玉柱似擎天,斗阙还挂了星丸。”
“赤玄儿带阴阳转,黑石中有蛟龙睌......”
“呀!谁信道几生修到这桃源?”
“丹炉火煮烟霞暖,玉简苔封岁月闲,松涛枕弄风雷转......”
“咦~笑我这筑基客,偏占得一垣云水间呦......”
******
夜半子时,刘小恒端坐在火炉旁一边烤着火,一边咕嘟嘟喝着养生灵酒,他所在之地乃是正律院地下一间宽堂,连着诸多牢廊,这地方非常清静。
正律院监守是个闲职,平常只有发生弟子触犯门规等事后,才需要专门当值,按道理说翠萍山还没开山,本没有必要来坐班,可他比较倒霉,赶上了柳氏余孽和党羽这趟事儿,于是就得出力干活儿。
此时,两个炼气弟子陪站着当值,他本喝着酒琢磨心事,却听堂外有脚步声走来,赶忙起身望去。
便见到那如山岳般的身影推开门,气势浑厚,感知不得修为。
刘小恒不敢相信,嘴笨道:“宗......宗师叔?”
那两个小辈更是惶恐,忙低头拜礼:“见过宗师祖!”
竟然是宗不二来了,刘小恒手心捏了一把汗,他不是在山外设宴款待那些金丹真人么?
“刘兄,许久不见。”宗不二温和一笑,高塔般的身子坐在了他身旁。
刘小恒赶忙起身,老脸臊意浮现,大咧咧道:
“恭贺清岳真人启证大道!”
宗不二指了指他的座位:“承贺,坐下说。”
刘小恒见宗不二虽然丹成,本该贵重的姿态却依旧是那副朴素平常模样,不由得心生敬服,也坐在了他身旁。
只听宗不二问道:“那七人有何异常?”
这几年真武殿清查门中叛逆奸细,有过一段时间闹的人心惶惶,最终在东域这边逼死三个,擒了七个,如今刘小恒看守的就是这七人。
他摇着头道:“并无异常,都好着呢。”
宗不二便令两个小辈去将人都带到堂下,不一会儿,那七个人一字并排被押了出来。
这七人中,刘小恒最不忍见的是左首第一位汉子,他身上黄蜂道袍已经破烂不堪,胡须和碎发遮盖了面容,浑身伤痕结痂,琵琶骨被穿,死气沉沉。
那汉子叫叶坚,身高不到七尺,论跟赤龙门的渊源,比他老刘还要早许多年。
叶坚抬起头扫望了一眼,眼眸中露出诧异,冷笑道:
“......宗师弟,不,恭贺宗真人成丹!”
宗不二目光平静,浑厚嗓音如锤击铜钟,问道:
“叶兄,西临十二年你我相识,光阴斗转,掌门师兄信你为人,姜师兄委你重任,赤龙诸修与你共事日久,缘何判弃门中?”
“呵呵...呵呵呵......证据呢?三年来没有杀我,不就是证据不足么?”叶坚晃动了一下身子,脚上的铁链叮铃穿响,疼痛并没有让他失去理智:
“这赤龙门,若是源起祖庭,自立法统,便要依律来定我的罪,可真武殿至今拿不出论死罪的证据,又凭什么关我三年?”
宗不二目中金辉闪动,不急不缓开口:
“周宣当年结丹时,你给了他一颗【生火动水丹】,此丹强火弱水,扰他心元,致使筑基走火入魔,设局陷害同门之罪,你可认?”
“灵丹是我给的,可我怎知会如此?若非他去黑风洞染了魔性,那灵丹正是增助筑基良药,又有什么‘设局’之说?黑风洞是我教去的么?”叶坚冷冷回应。
宗不二厌恶道:“可你分明晓得此事!”
“有何证据能证明我晓得?”叶坚抬头相视,并不服输。
刘小恒心头感叹,妈的,这老叶确实有两把刷子,敢钻门派律法的漏洞。
宗不二凝眸又问:
“柳森蚺死前说你勾结拘魔宗上层,为助他家掌控我派暗中做探!”
叶坚瞳孔一缩,滞愣一瞬,转而大叫:“他胡说,证据呢?”
似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他定是在挑拨!”
宗不二静默少顷,第三次质问:
“新元十五年开始,你自录门中仙苗灵册,向柳氏透露,以致他们窜魂害命之事屡屡发生,又作何解释?”
“还是那句话,证据呢?我虽有记录灵册,可我是如何向柳氏透露的?你若是能说出其中门道,教我死又如何?”叶坚站的累了,逐渐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刘小恒见宗不二就此闭口,觉得门中还是没有掌握足够的定罪证据,不免对高层生了些埋怨。
没证据抓人家干什么?
却听宗不二思忱道:“你以此理为凭,鼓动新元初年后拜入门中的诸户同门抗议,可是事实?”
“是,若杀我,谁还肯为门中卖命?当年合并十家入门,如今却分庭分派,五殿主事竟无一人是我等后入门的,岂不叫人寒心?”叶坚说着,犹不解气,继续道:
“澹台师伯、慈宁师姑都已结丹,在门中却位卑言弱,是何道理?”
“谁都知结丹需得道韵支撑莲台,这些年可有一件道韵物流给我等?”
“门中筑基圆满者不知凡几,当年入门时掌门许诺公允,如何处处偏袒嫡系?”
“你等月下八子就这般有运道,都能有道韵结丹?”
一道庚金剑意挥散而出,金丹威压瞬间铺满这件堂室。
此间所有人,连带着刘小恒都不得不噗通跪地。
只听座位上素麻道袍人影开口:“此言挑拨同门情谊,蓄意分化宗门派系,犯口舌律,禁足百日。”
砰的一声,叶坚脚链被解,琵琶骨上枷锁尽去,顿时感觉控灵能力逐渐恢复。
宗不二道:“百日内,真武殿弟子若寻不得证据,自会还你清白,赔下增助灵资。”
而后,他抬指点出一道庚金光芒,眨眼没入叶坚眉心。
那金芒入体,分为两股封锁力量,一入泥丸,一锁气海,教叶坚刚产生的松快又添了堵。
只听魁梧道人冷声:
“但你嫌疑未除,暂锁泥丸气海两窍,以示惩戒。”
接着,宗不二寒眸望向其余跪着的六人:
“你等六人,俱是柳氏窜魂者,犯我宗门刑律第八条,残杀赤龙弟子之罪!”
眼见宗不二神色不善,其中一位炼气九层的男子咬牙哭喊道:
“宗师祖,元尘愿意抛却柳家身份,投入本门...我.......”
他却是连话都没说完,只见六道剑气冲来,直削脖颈。
“此罪,是死罪!”魁梧身影说罢,吩咐两个小辈将叶坚暂且押回去,而那六具尸首明日要公之于众,定性宣判。
刘小恒看在眼里,喉咙咕噜咽了一口口水。
好果决,这位结丹以后,竟似变了一个人。
还是说,自己对这位的脾性和行事风格,从来没有了解过?
这就是真人之威啊,一转眼收走六条天资极高的弟子性命,眼都不带眨的。
人,他老刘也不是没杀过,可今天这一遭经历,实在不同寻常。
就在刘小恒愣神之际,身旁巨高身影传出话来:
“刘兄,随我来。”
刘小恒起身跟着宗不二走出堂间,只感觉被一道隔音屏障包裹,见那双闪动着暗金光色的瞳仁盯着自己解释:
“监压他们,为的是审出幕后敌贼;杀他们,因由一为律法,二为敌贼已知。”
解释罢,又叮嘱道:
“百日内,叶坚与你说些什么,教你做些什么,都不可应,此人城府极深,但判门证据早已确凿,我只看他要怎么逃出升天。”
“刘监守,可记下了?”
刘小恒赶忙弯腰:“是,我记下了。”
宗不二转身离去,消失无踪。
刘小恒抹了一把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堂间,也不搭理那两个正在收拾尸体的小辈,愣神喃喃:
‘金丹啊,这就是金丹真人么?何等样的蜕变,教人似主掌奴,不敢有异......’
他在想,他这一辈真的还有机会登临那般境地?
想来想去,只能借酒消愁。
翌日,苍龙广场上钓起六具尸首,各殿各堂传下文书,终于把持续了六年多的大案暂做归结。
而真武殿对叶坚的判罚,看起来也似乎要走向无罪的结局。
但没有人知道,只过了两三日,刘小恒在正律院下闲的无聊,忽然开始被叶坚抛问。
******
同一个夜晚,南域拘魔山客殿,两位老人正在掰扯交谈,紫袍老人阴沉问道:
“老夫就不明白,凭什么好处尽教乾元文府得了去?”
“吾等道统俱出神霄紫府,要立东洲府门,也该是你我两派立才是!”
他对面,身着黑袍金纹的拘魔宗化神老祖申屠冀双手陇袖,道:
“江道兄,你且稍安勿躁,想必林师兄他自有考量。”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着急气怒,一个事不关己。
少顷,头戴黑水莲华冠的申屠匡走入殿中,拱手抱歉道:
“江前辈,祖师他老人家正在与温师叔交授镇魔大事,谁也不见。”
江北克愣顿少顷,回头透过大殿遥望后山桐柏福地,良久,愤恨叹了一声: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而后气机闪烁,转眼离去。
留在殿中的申屠匡也颇为疑惑,问道:
“老祖,祖师他为什么愿意支持玉章前辈?”
申屠冀捋须遥望夜空,眸光晦暗,几个呼吸后质问道:
“你能管束得住宗内各峰、各族?”
申屠匡被问住,连退两步,神色明灭,很快强撑着回应:
“自然!有老祖支持,自然能!”
申屠冀略有深意看了他一眼,道: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