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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完最后一张草纸,他才停下手中的鹅毛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一旁的酒杯将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亚特朝门外喊了一声:“罗恩!”
很快,罗恩应声推开房门,看向亚特,“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库伯找来。我有事要交代他。”
“是。”罗恩转身便小跑着朝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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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库伯便赶到了书房。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外罩一件旧斗篷,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坐在桌边,挺直身体,等着亚特开口。
“库伯,趁这段时间农闲,你安排些政务府吏员去别的领地,给我大力招募铁匠,待遇从优,把武器工坊的生产效率要提上去,燧发枪的产量要翻数倍。现有的工匠已经不够用了。”
库伯点了点头,“老爷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这件事。”
“还有一件事,要秘密去办。”亚特的目光变得冷峻起来,“从明天起,欧陆商行要秘密大量采购铁矿石和硝石。铁矿石主要用来造燧发枪,硝石用来造火药。这事不能让外人察觉,一定要暗中进行。你告诉萨尔特,让他亲自盯着,货物从各地分散采购,分不同时间运回山谷,免得引起怀疑。”
库伯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问道:“老爷,莫非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亚特看了一眼库伯,默默地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把具体是什么事告诉他。
库伯也没再多问,旋即站起身,朝亚躬身行礼,道:“老爷,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忙了。”
“去吧。”亚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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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斯省东北方向数百英里外,施瓦本公国国都弗莱城。
这座坐落在山地邦联北部平原的核心都城,地势比周围高出许多,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俯瞰着脚下那片广袤的、灰蒙蒙的原野。
城墙是用数万块灰色的花岗岩砌成,高约三十英尺,厚约五英尺,历经数百年风雨,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
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塔楼,塔楼呈六角形,尖顶高耸入云,上面插着施瓦本公国的旗帜——黑底金鹰,在风里猎猎作响。
主要城门有两座——南门和北门。南门外有一座石桥,桥下是护城河,河水早已结冰,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像一条银色的蛇蜿蜒在城脚下。
城内的街道纵横交错,主街宽约是十英尺,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作坊,有的经营绸缎,有的经营香料,有的经营铁器,有的经营粮食。
街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被行人和马车磨得光滑如镜,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城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广场,由前任公爵命人建造,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雕像,雕刻的是施瓦本公国的开国公爵。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长剑,目视前方,威风凛凛。
广场四周是公国最重要的建筑——施瓦本宫廷、大教堂、市政厅、最高长老院。
宫殿坐落在广场北边,正面宽约两百英尺,主体建筑有五层高,外墙用白色大理石砌成,雕满了精美的花纹和浮雕。
大教堂在宫殿的东侧,尖顶高耸,直插云霄,钟楼上的铜钟重达数千磅,每天清晨和黄昏都会敲响,钟声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悠长而浑厚。
从弗莱城的城墙上放眼望去,平原尽头是连绵的高山,山峦起伏,层峦叠嶂,像一道道沉默的墙。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闪着冷光。
山腰以下则是浓密的松林,呈现出一片墨绿色。山脚下,雾气弥漫,把那些村庄、田野、河流都完全笼罩。
城外不远处,一条绕城而过的河流早已结冰,河面宽约二十英尺,上面覆着一层薄雪,白茫茫的,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岸。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城内,连续几日的大雪让这座古老的城池陷入了停滞,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斗篷的市民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偶尔一队巡逻的士兵匆匆走过,总会吓得那些胆小的市民急忙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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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日落时分,南城门外突然变得忙碌起来。眼看城门即将关闭,不少急着进城的商队纷纷涌向门洞。毕竟谁也不希望今晚在露宿在城外。
守城的军官和士兵们见状不得不大声呵斥,维持城门口的秩序。
但往往这个节点也是盘查最松懈的时候。
这时,一位来自勃艮第的商队首领左推右挤,跑到了最前面。旋即取出怀中的过境文书递给站在城门口的军官。
军官接过文书后缓缓打开,两枚金灿灿的金币从文书夹层中滑出边缘的瞬间,军官指腹已将它们牢牢压住。他那双被寒风吹得皲裂的手,此刻稳得像钳子,文书的边角微微翘起,恰好遮住了掌心那点沉甸甸的暖意。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扫了一眼面前这个点头哈腰的勃艮第商人,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却足以让身后那些还在排队的商人们恨得咬牙。
“放行。”军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威严。他挥了挥手,拇指在金币边缘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细微的齿纹。两个士兵连忙推开挡在城门口的拒马,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他看了一眼商队首领,微笑着点了点头,猛地一挥手,示意他们进城。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商队首领弯腰鞠了一躬,笑容堆了满脸。他退后两步,转身朝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快!都跟上!”
马夫们扬起鞭子,驮马发出一阵嘶鸣,拉着沉重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穿过城门洞。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队伍不长,马车也就几辆,可他们走得很快,像是怕城门会突然关闭似的。
军官站在城门口,看着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门洞里,才顺势将金币塞进怀里,掌心还残留着金币的凉意。
他搓了搓手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转过身,朝那些还在排队等候的商人们喊了一声:“快点!城门就要关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严厉了许多,像是在驱赶一群不听话的牲口。
暮色越来越浓,很快就将整座弗莱城吞没。
随着军官一声大喊:“关城门!”
暗堡里负责控制铰链的士兵同时发力,转动绞盘,将护城河上的吊桥缓缓拉起……
很快,城墙上的火把被点亮,橘红色的光在寒风里摇摇晃晃的,将那些塔楼和垛口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的,像无数只鬼魂在跳舞。
远处的山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山顶的白雪还在暮色里闪着弱光。寒风从北边吹来,呼啸着掠过城墙,掠过塔楼,掠过那些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哐当~~
随着一声巨响传来,沉重的橡木横梁落在了两扇重达数千磅的城门之间,将内外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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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动作都麻利点儿,把这些东西都搬到库房里去存着。”
城东一家旅馆后院,刚刚进城的商队首领带着队伍在城里绕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找到这处落脚的地方。一行人经过数日跋涉,总算是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
“斯坦利老爷!”这时,商队护卫队长突然从旅馆前面跑了过来,“房间和餐食都准备好了。”
商队首领对这个称呼还是有些不适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他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还在忙碌的伙计们,声音压得低了些:“告诉管事,多准备点儿好酒好菜,让伙计们好好吃一顿。这些天大家都很辛苦,应该好好犒劳大伙一番。”
他的语气不像商人,倒像个犒赏士兵的军官,可他自己没意识到,护卫队长也没觉得不妥。
奥利弗捶胸弯腰,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好的,斯坦利老爷,我马上去安排!”
斯坦利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盯着那些杂役们卸货。
很快,杂役们就把所有货物卸完,动作麻利得像一群蚂蚁。
随后,他们将驮马身后的车架卸下来,解开皮带,取下鞍具,又将驮马牵到角落里的马厩,准备好草料和清水。
离开前,斯坦利点了两个护卫,让他们守在这里,确保货物的安全,然后便带着其他人朝旅馆前面的大厅走去。
几人刚掀开门帘,一股混合着热气和酒肉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正在柜台里算账的管事看见斯坦利进来,连忙迎了上去:“斯坦利老爷,楼上请,楼上请。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间宽敞的包房。”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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