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生殿试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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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鬼仙也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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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安站在仙草堂的院门口,看着院中那副奇景,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红夕绯蹲在桃树下,手里拎着个铜水壶,正咬牙切齿地跟一只偷吃花蜜的蜜蜂较劲。

她今天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薄纱裙,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腰肢纤细,臀线饱满,随着她扑蜜蜂的动作一颤一颤,晃得人眼晕。

女帝宜芳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三份奏折,朱笔悬在半空,黛眉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军国大事。

她没穿龙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在灯笼光下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她偶尔抬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动作优雅得像是画卷里的仕女。

而宋白虹,则坐在最远的廊下。

她一身素白长裙,赤着双足,悬坐在廊栏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裙摆和长发,整个人像是要乘风归去,又像是随时会融化在月光里。

她的侧脸线条冷峻而精致,鼻梁高挺,唇色浅淡,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三个女人,三种风情,把这小小的仙草堂后院,生生站成了三界绝色图。

何平安咽了口唾沫,抬脚迈进院子,干咳一声:“哟,都在呢?聊什么呢?加我一个?”

红夕绯头也不回:“在聊怎么把你埋桃树底下当肥料。”

宜芳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在算北庭都护府今年的税银。”

宋白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投向月亮。那一瞬的目光,淡得像水,却让何平安心头莫名一烫。

何平安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在宜芳旁边,顺手拿起她面前的奏折扫了一眼:“北庭税银?那帮蛮子能交多少?有个三五万两就不错了。赵仲也是,这点小事还写奏折,浪费纸张。”

“北庭今年交了八十万两。”宜芳白了他一眼,“比大玄本土三个州加起来还多。赵仲说这是‘教化之功’,要朕嘉奖。”

“八十万两?”何平安瞪大眼,“北莽那帮放羊的,现在这么有钱?”

“他们现在不放羊了,改种棉花。”宜芳无奈地摇头,“陆永派去的学政教他们种棉花,今年收成好,都卖到大玄来了。赵仲说,再过三年,北庭就能自给自足。”

何平安哈哈大笑,一拍大腿:“好!让那帮蛮子多念点书,少拿刀子,多拿锄头!将来咱们大玄的棉衣,全靠北庭供货!”

“轻点拍。”宜芳把奏折从他手里抽回来,“这是朕的腿。”

何平安这才发现自己一巴掌拍在了宜芳的大腿上。那月白色的裙料轻薄,掌心的触感温热而柔软,还带着一丝细腻的弹性。他讪讪地收回手,嘿嘿一笑:“陛下这腿……不是,陛下这奏折,写得真好。”

红夕绯终于赶跑了那只蜜蜂,拎着水壶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手往哪儿放呢?当着我们的面就敢调戏陛下,背地里还不得上天?”

“我这是情不自禁。”何平安义正言辞,“面对陛下这样的绝世容颜,任何男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当然,面对你这样的,我连脚都控制不住。”

“呸!”红夕绯把水壶往桌上一放,水花溅了何平安一脸,“洗脚水,赏你的。”

何平安抹了把脸,闻了闻:“香的。夕绯,你洗脚水都用花瓣泡?太奢侈了。”

“那是浇桃树的水!”红夕绯气得要去拧他耳朵。

宜芳看着这两人打闹,忍不住掩嘴轻笑。笑了一会儿,她忽然收起奏折,站起身:“好了,朕该回宫了。内阁那帮老狐狸还等着朕议事呢。”

“这么晚还议事?”何平安皱眉,“让他们滚蛋,陛下得休息。”

“休息?”宜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倒是休息了两天,朕的奏折可堆成山了。徐首辅死后,高阁老也倒了,现在内阁缺人,什么事都得朕亲自过目。”

她顿了顿,看向何平安,目光温柔下来:“人王,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俯下身,在何平安脸颊上轻轻一吻。

那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女子特有的温软香气。何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宜芳已经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几分女帝的威严,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宋白虹一眼,轻声道:“宋姑娘,他也交给你了。”

宋白虹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红夕绯看着宜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啧”了一声:“陛下这是越来越不把我们当外人了。当着我的面亲你,还把你交给宋白虹?她怎么不把你交给我?”

“因为你只会把我埋桃树底下。”何平安笑嘻嘻道,“宋姑娘至少会给我留个全尸。”

“你知道就好。”红夕绯哼了一声,忽然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困了。这两天守着你,都没睡好。我去眯一会儿,你们……自便。”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平安和宋白虹一眼,转身进了东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夜风拂过桃树,嫩绿的芽尖沙沙作响。远处的玄阳城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何平安坐在石桌旁,宋白虹坐在廊下,两人之间隔着三四丈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河。

何平安端起宜芳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廊下,在宋白虹旁边坐下。他没有靠得太近,中间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刚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雪后寒梅般的冷香。

“幽冥那边,怎么样了?”何平安问。

“清理得差不多了。”宋白虹看着月亮,声音清冷,“阴长生的残党,最后三处据点已经拔除。陶真人在重建幽冥秩序,卫景桓帮忙维持。”

“那棵草呢?”

“还在长。”宋白虹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廊栏下的赤足,“已经两尺高了。幽蓝色的,没有叶子,只有茎,顶端开了一朵很小的白花。”

何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宋铣……真的魂飞魄散了?”

“嗯。”宋白虹的声音很轻,“我亲眼看着他消散的。没有轮回,没有转世,什么都没有。就像……他从来没来过。”

“白虹,”何平安忽然开口,“那把椅子,还在吗?”

宋白虹一愣,转头看他:“什么椅子?”

“就是我在院子里多摆的那把椅子。”何平安笑了笑,“我记得我说过,那把椅子摆在那里了,你坐不坐是你的自由。”

宋白虹看着他,那双冷冽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

“在。”她说。

“你坐过吗?”

“……坐过。”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宋白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月亮,“你睡了两天,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了你两天。”

何平安心头一震。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看到红夕绯趴在床边睡着。他以为只有红夕绯在守着他,却没想到,宋白虹就在一墙之外的廊下,坐了整整两天。

“为什么不进来?”何平安问。

“我是鬼仙。”宋白虹淡淡道,“阴气重,怕伤着你。”

“扯淡。”何平安嗤笑一声,“你现在的阴气,连棵草都冻不死。上次我摸你手的时候,虽然凉,但已经不是那种冻掉……那什么了。你明明在向人转变,为什么总把自己当鬼?”

宋白虹没有回答。

她抱着膝盖,赤足蜷缩在廊栏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那样子,不像是鬼仙,不像幽冥法王,倒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寒夜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何平安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白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但何平安握得很紧。她的手指冰凉、纤细、柔软,像是一块寒玉,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白虹,”何平安低声道,“你恨过我吗?”

“恨过。”宋白虹没有犹豫。

“什么时候?”

“你差点杀了我弟弟那次。”

“后来呢?”

“后来他把我锁在石柱上,抽干了我的法力。”宋白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恨这种东西,有时候换得很快。”

何平安沉默了一会儿,把她的手攥得更紧:“那现在呢?现在你不恨我,那你……对我是什么?”

宋白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眸子清澈见底,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让何平安看不懂的、深沉而复杂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何平安挑眉。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宋白虹移开目光,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前世欠我祖上一个人情,这一世还我。可你还的方式,是给我摆一把椅子,是在我守着你的时候不赶我走,是在我喝粥的时候……推一碗粥给我。”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冰山上绽放的一朵雪莲,转瞬即逝,却美得惊心动魄。

“何平安,”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何平安也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总是这样。”宋白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波动,“对谁都好,对谁都笑,对谁都……温柔。红夕绯是,宜芳是,慕颜是,我也是。你知不知道,这种温柔,有时候比刀剑还伤人?”

何平安愣住了。

“因为我会忍不住去想,”宋白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这把椅子,是不是也给别人摆过?这碗粥,是不是也给别人推过?你守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着别人?”

夜风忽然停了。

院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何平安看着宋白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白虹,”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那把椅子,只给你摆过。那碗粥,只给你推过。至于温柔……”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我承认,我这个人是挺滥情的。但我对你的温柔,和对她们的不一样。对红夕绯,是默契;对宜芳,是守护;对你……”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是心疼。是看到你就想把你捂热,是看到你冷就想抱紧你,是看到你守了我两天两夜,却连门都不敢进的时候……想把你拉进怀里,告诉你,别把自己当外人。”

宋白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鬼仙不会流泪,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不会流泪。可此刻,她感觉眼眶里有一种滚烫的东西在涌动,像是冰封了万年的河流,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春风。

“你……”她的声音沙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何平安说,“我在说,我喜欢你。不是人王对鬼仙的欣赏,不是前世对今生的补偿,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宋白虹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银辉。

何平安缓缓靠近,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她冰冷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白虹,”他低声道,“让我看看你。”

“看什么……”

“看看你的心,是不是跟你的身体一样冷。”

说完,他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轻柔到极致的吻,像是蝴蝶轻触花瓣,像是雪花落在湖面。何平安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一丝茶香;宋白虹的唇冰凉而干涩,像是久旱的土地。

宋白虹浑身僵硬,双手抵在何平安胸前,像是要推开他,却又使不上力气。

何平安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她的唇,像是在用体温融化一块寒冰。

良久,宋白虹的手,缓缓垂落了。

她闭上了眼。

何平安趁机加深了这个吻。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探入那片冰冷的口腔,追逐着她躲闪的舌。宋白虹起初是僵硬的,被动的,但渐渐地,她开始回应了。

那回应生涩而笨拙,像是一个第一次学吻的孩子,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她主动抱住了何平安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冰冷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何平安……”她在唇边呢喃,声音破碎,“我冷……”

“我知道。”何平安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西厢房,“我帮你暖。”

……

西厢房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洒入,照亮了半张床榻。

何平安将宋白虹放在床上,俯身看着她。她躺在那里,素白的长裙铺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她的长发散落在枕上,黑得像是上好的墨缎,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而精致。

“怕吗?”何平安问。

宋白虹看着他,轻轻摇头:“我是鬼仙,不怕死。”

“我不是问这个。”何平安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是问,怕不怕我?”

宋白虹感受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那“咚咚”的声音,像是一面鼓,敲碎了她所有的防线。

“怕。”她轻声说,“怕你喜欢我,又怕你不喜欢我。”

何平安笑了。

他俯下身,吻上了她的额头,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唇。

这一次,宋白虹主动迎了上来。

她的手,颤抖着攀上了何平安的肩膀,然后滑向他的衣襟。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何平安温热的皮肤时,两人同时颤了一下。

“你的身子……好烫。”宋白虹喘息着。

“你的身子……好凉。”何平安低笑,手指挑开了她腰间的丝带。

素白的长裙,像是流水一般滑落。

月光下,宋白虹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平坦的小腹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当年被宋铣锁在石柱上,琵琶骨被穿透后留下的痕迹。那疤痕在完美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却让何平安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

“这疤……”何平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丑吗?”宋白虹的声音有些紧。

“不丑。”何平安低头,吻在那道疤痕上,“这是你的勋章。”

“冷吗?”何平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问。

“不冷了。”宋白虹抱紧了他,指甲陷入他的后背,“你……好烫。像火一样。”

“那就让火,把你烧化。”

……

良久,何平安翻身躺下,将宋白虹搂在怀里。

宋白虹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她的身体依旧冰凉,但此刻却多了一丝温润,像是被体温捂热的寒玉。

“还冷吗?”何平安问。

“不冷了。”宋白虹的声音闷闷的,“从来……没有这么热过。”

何平安笑了,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那就好。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暖床。”

“谁要你暖……”宋白虹嘟囔着,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何平安看着床顶的帐幔,忽然道:“白虹,前世欠你祖上的人情,我还完了吗?”

宋白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了寒冰,没有了孤寂,只剩下满满的、让人心颤的温柔。

“还完了。”她说。

“那现在呢?”何平安问,“现在你我之间,还算什么?”

宋白虹想了想,忽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缕春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现在,”她轻声说,“算我欠你的。”

“欠我什么?”

“欠你一碗粥,欠你一把椅子,欠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欠你一辈子。”

何平安心头一热,将她搂得更紧。

窗外,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如水,洒满人间。

而在东厢房的窗缝里,一双眼睛正悄悄地看着这边,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关上了窗户。

红夕绯背靠着窗,嘴角却微微上扬:“混蛋……明天再跟你算账。”

这一夜,仙草堂的灯火,亮了很久。

而西厢房里,那个曾经冰冷如霜的鬼仙,终于在某个人的怀里,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稳的觉。

......

何平安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刺骨的寒,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像是盛夏里抱着一块冰镇西瓜的凉。那凉意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舒服得直哼哼,下意识地往怀里那团冰冷柔软的东西蹭了蹭。

然后他就醒了。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得不像话的脸。

宋白虹正侧躺在他怀里,一双眸子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她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琥珀色,像是上好的琉璃,清澈见底,里面映着何平安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早。”何平安打了个哈欠,嗓子还有些沙哑。

“早。”宋白虹应了一声,声音清冷,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何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鬼仙是不需要睡觉的。也就是说,这女人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了他一整夜?

“你……不会就这么看了我一夜吧?”何平安有点发毛。

“嗯。”宋白虹坦然承认。

“我睡觉流口水吗?”

“流了。”

“……”何平安抹了抹嘴角,“那你也不帮我擦擦?”

“擦了。”宋白虹说,“擦了三次。”

何平安:“……”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宋白虹心里那点英明神武的形象,可能已经碎得跟饺子馅似的了。

“白虹啊,”何平安搂紧了她,手掌在她光滑的后背上摩挲,“咱们商量个事。”

“说。”

“以后我睡觉,你能不能……稍微闭会儿眼?给我留点面子。”

“不能。”宋白虹面无表情,“你打呼噜,还磨牙,还说梦话。”

何平安脸都绿了,恶狠狠地威胁:“敢偷听我说梦话,我就……”

“就怎样?”宋白虹挑眉。

何平安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就罚你暖床暖到天亮。”

宋白虹脸一红,那抹红晕在她苍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像是雪地里落了两瓣桃花。她别过脸去,冷冷道:“无赖。”

“对,我就是无赖。”何平安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手开始不老实,“而且是个有起床气的无赖,需要鬼仙大人安抚……”

他的手刚探入被中,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那声音像是有人一脚踹在了门框上,又像是有人把一摞锅碗瓢盆全砸在了地上。紧接着,红夕绯那带着三分怒火、三分酸意、四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声音,穿透门板,直直地刺了进来:

“人王大人!太阳晒屁股了!你还起不起?!”

何平安的手僵在半空。

宋白虹也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何平安从宋白虹眼里读出了一丝罕见的慌乱——这大概是这位幽冥法王几百年来,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她……她怎么起这么早?”宋白虹的声音居然有些紧。

“她不是起得早,”何平安苦笑,“她是一夜没睡,等着抓现行呢。”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何平安一咬牙,把心一横,“装死。”

他说着,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宋白虹:“……”

她看着何平安这怂样,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可能是眼瞎了,才会觉得这个男人可靠。

“何平安!我数到三!你再不开门,我就把这扇门拆了,把你俩连人带床扔到大街上去!”红夕绯的声音更大了。

“一!”

何平安在被子里抖了一下。

“二!”

何平安猛地掀开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衣服,一边穿一边对宋白虹道:“快!穿衣服!态度要自然,表情要坦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宋白虹冷冷地看着他:“发生了什么?”

“……”何平安语塞,“对,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就是纯洁的战友关系,盖着棉被聊了聊人生理想!”

宋白虹:“……”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仅眼瞎,还疯了。

“三!”

“来了来了!”何平安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红夕绯正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她今天换了一身火红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金丝腰带,将身段勒得惊心动魄。她的头发高高挽起,插着一根金步摇,随着她偏头的动作,那步摇一晃一晃,像是随时准备戳死何平安。

她的目光,越过何平安,直直地射向床上的宋白虹。

宋白虹已经穿好了衣服——鬼仙穿衣就是快,心念一动,素白长裙就已经妥帖地裹住了身体。她坐在床沿,长发披散,面色清冷,像是一尊白玉观音,如果忽略她脖子上那几个淡淡的、可疑的红痕的话。

红夕绯的目光,在那几个红痕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三月里的桃花,却让何平安后背发凉。

“哟,”红夕绯走进屋,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宋姑娘昨晚睡得可好?这西厢房的床,硬不硬?硌不硌得慌?”

宋白虹站起身,淡淡道:“还好。”

“还好?”红夕绯挑眉,“我看不见得吧?某些人昨晚叫得那么大声,我在东厢房都听见了。我还以为咱仙草堂闹鬼了呢,转念一想,不对啊,鬼不就在西厢房吗?”

宋白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何平安连忙打圆场:“夕绯,你听我解释……”

“你闭嘴!”红夕绯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宋白虹,忽然叹了口气,“宋姑娘,我不是怪你。”

她指着何平安的鼻子,咬牙切齿:“他!何平安!前天刚从天道轮盘里爬出来,气运亏空,身子虚得跟张纸似的。我让他好好休息,他倒好,转头就把你拐上床!他这是不要命了!还是把你当炉鼎了?!”

“我没有!”何平安喊冤,“是她说冷……”

“冷?”红夕绯冷笑,“鬼仙会冷?你骗鬼呢?哦不对,你就是在骗鬼!”

宋白虹忽然开口:“我确实冷。”

红夕绯一愣。

宋白虹走上前,看着红夕绯,目光平静而真诚:“我冷了很多年了。从变成鬼仙的那天起,就没人捂热过我。昨晚……是他捂热的。”

红夕绯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宋白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个一向冷若冰霜的鬼仙,此刻眼里竟带着一丝……恳求?像是怕她不同意,像是怕她把自己赶出去。

红夕绯的心,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何平安一眼:“你行啊,何平安。连鬼仙的心都偷,你上辈子是采花贼吧?”

“上辈子是人皇。”何平安小声嘀咕。

“人皇个屁!”红夕绯把一碗粥塞到他手里,“喝粥!补补你的肾!免得哪天死在床上,传出去丢死个人!”

红夕绯叉腰,“我同意你作死!宋姑娘,我跟你说,这混蛋花心得很,今天跟你好,明天说不定又跟谁好。你……你可别被他骗了!”

宋白虹看着红夕绯,忽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心甘情愿。”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红夕绯心里。

她看着宋白虹,又看了看何平安,忽然觉得一阵无力。她想起自己当年在试药司,被何平安收服的时候,不也是心甘情愿的吗?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团火,明知道靠近会烫,还是会忍不住扑上去。

“算了,”红夕绯摆摆手,一脸疲惫,“我不管了。爱咋咋地。何平安,你最好给我活长点,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虽然鬼可能也打不过你。”

何平安放下粥碗,走过去,一把将红夕绯搂进怀里。

宋白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轻咳。

“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

三人同时转头。

院门口,宜芳正站在那里,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凤冠,显然是刚下朝就赶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奏折,此刻都低着头,装聋作哑。

宜芳的目光,在何平安、红夕绯、宋白虹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平安那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敞开的衣领上——那上面,赫然印着几道抓痕。

女帝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何平安:“……”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死了。

不是死在归墟手里,不是死在天道轮盘里,而是死在这三个女人的目光交汇中。

“陛下!”何平安一把推开红夕绯,整了整衣领,义正言辞,“陛下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哦?”宜芳缓步走进院子,在刚才的石桌旁坐下,端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那是什么样?是人王大人在西厢房与宋姑娘探讨幽冥政务?还是与红姑娘排练摔跤?朕很好奇。”

何平安额头冒汗:“这……这个……”

红夕绯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宜芳旁边:“陛下,您别听他瞎扯。他就是见谁啃谁。”

“红夕绯!”何平安急了,“你怎么能这么形容我?我明明是……是情到深处自然浓!”

“浓你个头!”红夕绯和宜芳异口同声。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宜芳放下茶杯,看着何平安,摇了摇头:“人王大人,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朕只是来告诉你,北庭都护府的折子到了,赵仲说北莽今年棉花收成好,想请旨扩大种植。另外,南疆张三传讯,说黑风军想裁撤三成,将士们想回家种地。还有,东海敖雪……”

“停停停!”何平安举手投降,“陛下,这些国事,您自己定就行。我……我今天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宜芳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腰,“确实,人王大人昨晚……辛苦了。”

何平安:“……”

他忽然发现,宜芳这女人,表面端庄大气,实则蔫坏蔫坏的。这话说得,跟红夕绯简直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在何平安头上。

何平安抓起来一看,是赵云的传讯。

上面只有一行字,龙飞凤舞,霸气侧漏:

“人王,犼已镇完,老子出关了。三日后,玄阳城外老地方,不见不散。这次不打断你的腿,老子跟你姓!”

何平安看完,哈哈大笑,将传讯符捏碎:“这孙子,记性真好。”

他抬头,看着三个女人,看着这方小小的院子,看着那棵正在抽芽的桃树。

“三天后,我去打架。打完架,我就回来。”

“回来干什么?”红夕绯问。

“回来,”何平安伸了个懒腰,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过日子。”

风吹过,桃花未开,但满院都是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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