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到底还是孩子。
等牛车动起来，他脸上抑制不住的好奇。
兴奋的摆动两条小腿。
好像不是牛车在跑，而是自己在飞！
老黄牛绕着厂区，悠悠走着。
苏琬腾出手，从车上蒸屉里拿出两个青团。
“吃吗？”
青团泛着油润光泽，圆滚滚的，对小孩子有着致命诱惑。
天天小脸上出现迟疑，爸爸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但是，刚才外公让他喊面前这个漂亮的姐姐叫阿姨。
所以她应该不是陌生人吧！
“谢谢...阿姨。”
天天小声道。
从苏琬手里接过青团，小口啃咬起来。
糯叽叽、软绵绵。
艾草鼠曲草的清新混合糯米香味儿，加上甜甜的红豆。
好吃！
见天天吃完一个，苏琬又继续从蒸屉里拿出最后两个。
一个给他，一个给自己。
“别的小朋友都去上幼儿园了，你怎么不去？”
苏琬找话题聊道。
“不喜欢幼儿园？被小朋友们欺负了？”
天天摇头，“不是。”
“那你能告诉阿姨，为什么不开心吗？”
“厂里的叔叔阿姨们都喜欢看满脸笑容的天天，你拉着脸，大家都会跟着难过的。”苏琬哄道。
天天手里拿着还剩的半个青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总觉得吃了这个漂亮姐姐的东西，不告诉她为什么，会有些难为情。
可他又不想说出不开心的原因。
爸爸、外公他们教导过自己，不可以说谎，要做诚实的好孩子。
天天小身子忍不住扭捏，垂头说道：“想要爸爸陪我。”
苏琬微微惊讶。
很多家庭里，父亲总是最忙的那个，往往在孩子们的成长过程中，经常性缺席。
比如她自己，关于父亲的印象，似乎就是背影背影背影，还是背影。
扛着锄头的背影，黝黑流汗的背影，拿起皮带的背影...
正因为如此，前世苏琬误会父亲是真的生她气，她背井离乡多年不曾回来，错过见父亲的最后一面。
她尚且如此，何况是从小失去妈妈，跟着爸爸一起长大的天天呢？
听吕伯伯说，天天的父亲是公安，他不止要顾小家，还要顾大家，顾国家。
令人生畏！
苏琬在厂区办公楼前面停下牛车。
她将天天从牛车上抱下来，然后蹲下身，认真看着这个孩子。
“天天的爸爸，是个英雄。”
“虽然天天的爸爸不能陪在天天的身边，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天天。”
“这个世界有一些坏人，天天的爸爸打败他们，就能让天天每天开开心心的，不被坏人们欺负。”
天天小脸严肃。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幼儿园的小伙伴们也都说过，他爸爸很厉害，他们想以后成为他爸爸那样的人。
“走吧，姨姨带你去找外公。”
已经上午十点，苏琬该赶牛车回小山村了。
吕永望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出训斥的声音。
“这些都是前年的货了，怎么还积压着？你们计划科怎么干活的？”
“别跟我说什么质量问题，设备科联合监管科偷机取巧，你们计划科收入库房时候不查不问，同样有连带责任！”
“先回去吧，争取明天下午之前拟定章程给我。”
“是是是，厂长。”
计划科科长灰头土脸走出办公室。
他觉得自己很委屈，无辜受到牵连。
可想到去年已经进局子喝茶的设备科、监管科两位科长。
嗯，还是得赶快出个章程。
办公室刚安静下来，门被敲响。
“进。”吕永望头都没抬。
等到人走近。
才发现是苏琬和天天。
“外公~”
天天扑进吕永望怀里，这会儿的他看着活泼开朗。
见到外孙的笑脸，吕永望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
“吕伯伯，刚才我和天天等在外面，无疑中听见您的谈话。”
“我能看看积压布匹的情况吗？如果可以，我想买。”
苏琬开门见山说道。
吕永望刚展开的眉头重又皱起。
“苏丫头，那些布质量问题严重，可不好用。”
“你要是想做衣服，我给你搞两匹好的棉布来。”
“不要钱的那种。”
吕永望壕气地说道。
他倒不是真打算拿厂里公家的东西给苏琬。
而是打算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厂职工福利给她。
庐县纺织厂效益一直不错，给厂职工们发福利从不手软，而且给的也都是厂里生产出来的上等棉布。
这些棉布在外面，是手里有布票都搞不到的那种。
就和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工业券一样。
得通过特殊渠道去搞。
苏琬哭笑不得，她当然知道吕老爷子给她的棉布，肯定是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
不过她和秦禹，还有福福鹿鹿的新衣服，都已经在做了。
就没必要再搞棉布回去用。
“吕伯伯，我是想弄回去，自己卖。”
苏琬解释。
吕永望惊诧瞪眼，“苏丫头，那可是五百多匹的残次品，你能卖得掉吗？”
苏琬微笑，她能！
纺织厂之所以一直将问题布积压在库房，是因为厂里将这批布看作是整体。
这年头，敢以次充好的制衣厂，到底还是少数。
谁也不敢承担五百匹问题布的风险。
可要是分开销售，而且销往布料短缺的乡下呢？
当然前提是，价格得低。
苏琬清楚记得，在前世，两年后，庐县纺织厂效益严重下滑。
厂领导们迫不得已，将库存积压货低价抛售。
其中就有一批五百二十匹左右的残次布，以三分钱一尺的价格，被庐县老乡们抢疯了。
这批问题布，是当时的设备科偷工减料，引入机器时候，买的小厂不合格产品。
以至于织出来的布帧数不对，布料偏薄偏脆，弹性很差。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买这批布回去的制衣厂。
十件成衣里，八件都能出现问题。
当时的纺织厂厂长这才发现不对劲，派人去查。
发现居然连监管科都被收买。
等厂领导们叫停生产的时候，这批布已经生产出五百多匹，全部入库。
后面就是两个科的负责人被查，进局子喝茶。
但这批布，被积压下来，且对当时的纺织厂造成不小打击。
用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让制衣厂重新相信庐县纺织厂的信誉，重新来厂里下单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