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娘见她松了口,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跟着那几人出了宅子。
走到门口,她却没有跟着众人往村口走,而是停下脚步,对几人说了声:
“你们先回吧,我手头还有点事。”
五人脚步同时一顿,其中一人想也没想的回道:“那我们去村口等你。”
要是他们自己先回了村里,肯定被人拉着问东问西,七嘴八舌的,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
再说了,现在时间还早,村口的那棵老树正好背风,还不如蹲那儿等婶子回来一起回去,省的麻烦。
“不用,你们先回!”
谢三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自己转身就要往相反的方向去。
众人见她面朝苏家那边,心里有了疑问,有人忍不住开口问:
“婶子,你该不会是要……”
经他这么一提醒,旁边几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看向谢三娘,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婶子,你这该不会是去找姜老吧?”
谢三娘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婶子,要不然就算了吧……”有人小声劝道,“那金氏到底是夫人的后娘,我们跟她较劲,万一闹大了……”
“是啊婶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没说完,谢三娘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上前两步,抬手指着众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看看你们一个个这副怂样!当初在王家庄的时候,那份胆气都哪去了?”
“这不是离苏家太近了嘛……”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谢三娘手指一收,盯着那人,冷笑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恼怒:
“离苏家近怎么了?近,就得缩着脖子做人?近,她金氏就能骑到我们头上来?”
见众人一言不发,谢三娘放缓了语气,压低嗓音问道:“昨晚的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众人依旧没有吭声。
他们当然知道。
今儿个一跨进大门的时候,那些值班的兄弟们就已经把昨晚的事说了个底朝天。
只是姜老把这事一力揽到了婶子身上,既然有人顶在前头,他们便想着能躲就躲,犯不着再去触那个霉头。
谢三娘看着他们那副模样,便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
“她金氏昨儿晚上是咋骂的?指着人家姜老的鼻子骂,连带着我们这些人,一个没落下,全给捎带上啦。
这要真是由着她胡闹,闹大发了,真捅到夫人跟前去,夫人为了安抚耀龙少爷,还不得揪出几个来垫背?
我们这份活计,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揽到手的,工钱给得厚,主家又体面。
外头多少人红着眼珠子盯着呢,巴不得我们卷铺盖滚蛋,他们好挤进来。
要是真让这婆娘一闹再闹,把名声给闹臭了,把我们这好端端的饭碗给砸了,到那时候,你们一个个的,喝西北风去?”
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众人心里那点侥幸的火苗浇得连烟都不剩。
方才还劝和的那两个人把脑袋低了下去,抿紧了嘴,谁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半晌过后,有人抬起头,讪讪地开了口:
“那婶子,你去了苏家,可得替我们把话圆一圆,别让金氏那婆娘恶人先告状……”
谢三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都赶紧回吧!还用你教?”
说完,再懒得看众人一眼,转身大步朝苏家走去。
众人站在原地,望着她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没一会儿工夫,人就拐过巷口,不见了。
一伙人就这么晾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心里头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方才被谢三娘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脸上还热辣辣的,可偏又寻不出半句能反驳的话来。
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有人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
“谁能想到呢……我们这些人里头,混来混去,倒只有婶子如今在苏家混得风生水起了。”
姜老是谁啊!在苏家,除了老爷、夫人和启航少爷,再往下数,就是他说了算。
苏家上上下下,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姜老”?平日里他不哼不哈的,可一旦开了口,便是老爷也得掂量几分。
能得到他的赏识,谢三娘这分量,旁人比得了吗?
“走吧!”
几人中有人出了声,嗓音发闷,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众人这才回过神,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同转身,朝着柏鹤村村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