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的长途跋涉过后,卡思嘉带着鹰之团残存的所有人,抵达了米特兰南部的开阔平原。
这片空旷的平地,是他们提前和里基特一行人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整片队伍死寂一片,没有任何人主动出声交流,压抑的氛围死死笼罩着每一个存活的团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默默落在前方伫立的卡思嘉身上,所有人的心底,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没人敢主动戳破心底最糟糕的猜测。
格斯停在卡思嘉身后不远的位置,他的身体倚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块表面。
他的视线越过身前沉默的人群,牢牢锁定在山坡下方停放的那辆马车上。
狭小的车厢之内,只剩格里菲斯一人孤零零蜷缩在里面。
所有鹰之团的成员,都清晰看见了车厢里的景象。
曾经永远站在人群最前方、撑起整个鹰之团的男人,此刻蜷缩在狭小的车厢中,失去了所有往日的光彩与锐气,像一盏濒临熄灭的灯火,脆弱得不堪一击。
长久的沉默过后,人群中的哥尔卡斯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情绪。
“喂,不会是真的吧。”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带领他们征战四方、缔造无数奇迹的领袖,会落得这般下场。他死死盯着卡思嘉的背影,试图从对方的身上,找到一丝推翻现实的答案。
他心底始终抱着微弱的期许,他想要亲自确认,格里菲斯是否真的沦为了毫无自理能力的废人。
哪怕一路逃亡的所见所感都在印证残酷的现实,他依旧不肯彻底认输。
卡思嘉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这份死寂的沉默,让哥尔卡斯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仅存的侥幸也濒临崩塌。
“啧,我去问格里菲斯本人!”
哥尔卡斯咬着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脚就要朝着下方的马车走去。
他不愿凭借旁人的态度下定论,他要亲耳、亲眼确认所有真相。
他刚走出短短几步,身后的捷渡开口,直接将他的脚步拦停。
“问也没用。”
捷渡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彻底的冰冷与绝望,瞬间浇灭了哥尔卡斯心底最后的期盼。
“格里菲斯他……已经不能说话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每一个鹰之团成员的心底。
瞬间,队伍里压抑的情绪彻底变质,浓烈的绝望开始蔓延扩散。
所有人心底坚守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们熬过了牢狱的牵连,熬过了无尽的追杀,熬过了颠沛流离的逃亡,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等待格里菲斯归来,重塑一切。
可此刻现实摆在眼前,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期盼。
即便如此,哥尔卡斯依旧不肯接受这个结果,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拼命给自己寻找自欺欺人的借口。
“开……开玩笑的吧,是不是在监狱关太久所以喉咙出问题了……”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不自信。他清楚这些说辞没有任何依据,只是单纯的自我欺骗。
他不敢直面,他们拼尽全力守护、苦苦等待的团长,已经彻底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彻底沦为了弱者。
他再次转头看向卡思嘉,他能清晰感知到,卡思嘉的沉默不再是犹豫,而是彻底接受了所有残酷的事实。
这份既定的结局,让他的精神彻底濒临崩溃。
“啊啊啊!这到底算什么啊!”
哥尔卡斯挺直身体,对着空旷的平原嘶吼出声,压抑了数月的悲愤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是才正要开始吗?当格里菲斯回来后,一切才要开始不是吗?”
“我们莫名其妙被塑造成了罪人,一年来到处逃窜,好多同伴都没了,但是,只要格里菲斯回来……这是大家深信不疑的,结果却是这样……”
过去一年的所有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无端的罪名,无休止的逃亡,同伴的死亡,所有的苦楚他们都咬牙扛了下来。
他们从未抱怨,从未放弃,只因所有人心底都藏着同一个执念。只要格里菲斯归来,所有的苦难都会终结,所有的委屈都会平反,鹰之团会重新站起来。
可如今,所有的执念尽数落空。
极致的愤怒与无力席卷全身,哥尔卡斯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旁的石块劈砍下去。
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坚硬的剑身直接从中折断,彻底报废。
他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颓然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低声喃喃自语。
“果然没错,果然不出我所料!其实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现在大家都知道今后的命运了,但却没有一个人将结果说出来。”
他的心底满是自嘲,他早就隐隐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却一直刻意回避,靠着自我欺骗支撑到现在。
不止是他,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心底都隐约猜到了最坏的结局,却没人愿意开口点破。
所有人都在假装抱有希望,靠着虚假的期许,维系着濒临破碎的团队。
一阵微凉的风扫过平原,拂过在场每一个神情颓废的人。
属于鹰之团的征战,属于他们为之奋斗的所有理想,在这一刻,彻底宣告落幕。
漫长且死寂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终于有一名普通的士兵鼓起勇气,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他的目光恭敬落在卡思嘉身上,带着茫然与无助。
“那今后……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对未来的彻底迷茫。
“但鹰之团并不是全灭,所以卡思嘉队长……”
士兵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懂他未尽的意思。
他们希望卡思嘉能够站出来,重新执掌残破的鹰之团,给这群失去方向的人,指明一条活下去的道路。
捷渡听出了士兵的想法,主动接过话语,平静开口。
“只有格里菲斯才有鹰之团,大家都知道这一点吧,留在这里的人比谁都更清楚。”
捷渡的心底无比通透,鹰之团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队伍名号,它是依附格里菲斯的理想、格局与意志存在的集体。
没有格里菲斯,鹰之团的灵魂就已经彻底消散,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流离失所的残兵,再也算不上真正的鹰之团。
“而且这一年下来最辛苦的就是卡思嘉,所以不要再说了。”
他主动拦下了所有人的期许,他清楚这一年卡思嘉承受的所有压力。
无尽的逃亡、同伴的离世、外界的追杀、团队的重担,全部压在她一人身上。
她早已身心俱疲,不该再被这群虚无的期许捆绑束缚。
看着眼前一众低头沉默、眼底泛红、强忍情绪的团员,格斯的身体微微一动,打算上前开口,安抚这群彻底失去方向的人。
就在这时,卡思嘉提前一步上前,拦住了格斯的动作,对着眼前所有残存的团员缓缓开口。
“与里基特他们会合还有些一段时间,在那之前请让我考虑一下。”
她的语气平静,却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
她同样迷茫,同样痛苦,但此刻的她,不得不强行稳住自己的情绪,扛起眼前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