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卡思嘉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走向停放格里菲斯的马车。
格斯见状,立刻抬步追了上去。
“喂,等一下,你到底有何打算,该不会这样子……”
格斯的话语带着急切,他能感知到卡思嘉心底的挣扎,也担心她做出困住自己的决定。
卡思嘉停下脚步,侧过身体,转头看向身后的格斯,轻声反问。
“你刚才想对大家说什么?”
格斯没有丝毫犹豫,直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只是想说自己挑起的战争,自己就要做一个了断。”
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直面所有纷争,亲手终结所有恩怨,不逃避,不退缩。
卡思嘉静静看着他,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缓缓出声。
“你要……很坚强。”
短暂的停顿过后,她继续开口,话语里带着看透现实的无奈。
“但自己挑起的战争有时自己也无法了断。”
她彻底转过身体,目光直直锁定格斯的双眼,将心底最真实的思考尽数说出。
“尤其是刚才那句话,你对现在的格里菲斯说得出口吗?”
格斯的身躯骤然一僵,瞬间失语。
他可以直面凶狠的敌人,可以扛下血腥的战场,却无法对着如今形同废人的格里菲斯,说出这般决绝的话语。
“大家都是软弱的,正因为软弱,所以追随某人、梦想。”
“然而对于已经失去了精神寄托的人们,该怎么做?温柔的安慰,还是严厉的斥责?”
卡思嘉的问题,直击最核心的现实。
眼前的这群人,都是普通人,他们内心都有怯懦的一面。
他们追随格里菲斯,依附鹰之团的理想,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人生找到寄托与方向。
如今寄托崩塌,理想破碎,任何人的安慰与指责,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个问题,格斯没有任何答案。
他看着眼前神情疲惫、眼底布满疲惫与痛苦的卡思嘉,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无从言说。
卡思嘉看着沉默失语的格斯,紧绷许久的身心彻底卸下所有防备,身体微微前倾,轻轻靠在了格斯的胸膛之上。
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压抑多日的委屈与无助,尽数藏在这个单薄的依靠之中。
“我只想要,有人待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极致的脆弱。一路咬牙硬撑,她早已疲惫不堪,此刻的她,不再是执掌队伍的队长,只是一个需要陪伴、需要依靠的普通人。
格斯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稳稳护住怀中的人,用沉默的陪伴,回应她所有的无助。
无人知晓,不远处的马车缝隙之中,蜷缩在车厢内的格里菲斯,已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视线透过狭小的缝隙,清晰目睹了外面相拥的两人,将这一幕完整收归眼底,心底生出无人察觉的暗流。
短暂的依靠过后,卡思嘉缓缓直起身体,抬手拭去眼底的湿意,看向身前的格斯。
“我去看一下格里菲斯,马上就回来。”
整理好自身的情绪后,卡思嘉转身登上马车,走进了狭小昏暗的车厢内部。
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压抑,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格里菲斯微弱的呼吸声。
卡思嘉缓步走到格里菲斯身前,蹲下身,小心翼翼拿起一旁的绷带,动作轻柔地为他更换身上破损的包扎。
指尖触碰对方肢体的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瞬间席卷她的心神,酸楚、心疼、不甘、惋惜,尽数交织在一起,缠绕在她的心头。
“格里菲斯的手,居然如此细小纤弱。”
指尖触碰到的触感,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这双手,曾经支撑起一整个庞大的鹰之团,曾经牢牢握住属于自己的远大理想,曾经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过往无数次,当这双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肩头时,自己心底所有的慌乱与颤抖,都会莫名平息下来,获得无穷的底气。
可如今,这双曾经无比有力、承载无数希望的手,变得单薄无力,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卡思嘉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心神彻底陷入纷乱的状态。
长久积压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失控,让她无法稳住自己的动作。
慌乱之间,她不慎碰倒了身侧盛水的铜盆。
清水尽数泼洒在车厢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抱歉……我去拿别的毯子过来。”
卡思嘉低声吐出一句歉意,打算起身离开车厢,平复纷乱的心神。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瞬间,原本静静躺着的格里菲斯,突然猛地扑了过来。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将猝不及防的卡思嘉死死压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格里菲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卡思嘉的心底生出浓烈的慌乱。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她的四肢不受控制的颤抖,浑身脱力,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极致的慌乱席卷全身,她能清晰感受到格里菲斯身上传来的极致不安与惶恐。
短暂的慌乱过后,卡思嘉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眼前陷入失控的人。
她想复刻曾经的画面,就像当年格里菲斯安抚慌乱无助的自己那样,抚平他此刻极致的焦躁与不安。
平原的山坡之上,格斯与捷渡并肩伫立,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下方的马车方向,各自沉默着。
良久,格斯率先打破寂静。
“真是伤脑筋,事情居然变成这样,不知道是好梦还是噩梦。”
他的心底满是茫然,他们拼死冲破牢笼,冒着巨大的风险将格里菲斯营救出来,换来的却是这样破碎的结局。
曾经所有的憧憬,此刻都变得虚无缥缈,分不清过往的所有追逐,到底是一场美好的幻梦,还是一场残酷的浩劫。
捷渡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马车,缓缓开口。
“是啊,梦到一半就醒来,真不是滋味。”
所有的美好愿景,都停在了最圆满的前夕,随即彻底破碎。
无人能接受这样的落差,无人能坦然面对这样的现实。
短暂的沉默后,捷渡转头看向身侧的格斯,抛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今后你打算做什么?”
格斯没有立刻作答,转而反问一句。
“那你呢?”
捷渡目光望向远方空旷的原野,心底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
“我想一想……应该是去找一些同伴当盗贼吧,或者跑出国外隐姓埋名之类的,顺便照顾一下格里菲斯。”
他早已做好了留在这片残局之中的准备,作为鹰之团的老成员,他放不下残存的同伴,更放不下如今彻底失去自理能力的格里菲斯。
“既然这样,我也……”
格斯的话语刚刚起头,就被捷渡直接打断。
“你已经是脱离这里的人了,没有义务那样子做。”
捷渡的认知无比清晰,格斯早已摆脱了鹰之团的束缚,他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道路,没必要被困在这场破碎的残局之中,陪着所有人沉沦。
“但我不同,我还是一只鹰啊。”
捷渡的心底,始终认同自己鹰之团的身份,这份羁绊,他永远无法割舍。
“但是你就不同了,因为你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战斗,抛弃站不起来的人,这就是战场上的铁律,否则无法生存。”
说完这些冰冷的现实,捷渡的语气柔和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当然,那只是理论,先别研究了。这一次,你一定要带卡思嘉一起走。”
“她太正直了,不适合当盗贼,当盗贼就要随心所欲才行,所以带她走吧,哪怕是强迫也无所谓,一定要把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