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交谈的间隙,远处的平原跑道上,一群身影快速朝着这边奔来。
速度极快的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山坡之下。
这是格斯曾经统领的冲锋队残余成员,队伍最前方的人,正是冲锋队的副队长加斯顿。
“格斯队长!”
加斯顿抬头看向伫立在山坡上的格斯,高声呼喊。
格斯低头看向下方的众人。
“怎么了,有事吗?”
加斯顿望着久违的队长,眼底带着坚定的执念,开口发问。
“队长,你又要像之前一样一个人走吗?”
不等格斯回应,他直接说出了所有人的想法。
“你走时,请让我们跟你一起走。”
紧随其后的所有冲锋队成员,纷纷出声附和,声音整齐且统一。
“是啊,这是我们全体冲锋队的决定!”
“带我们走吧,格斯队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格斯身上,带着全然的信任与追随。
格斯看着眼前这群熟悉的面孔,心底生出一丝动容,出声发问。
“你不是要当裁缝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记得加斯顿早就有安稳度日的想法,早就打算开个裁缝铺,经营平凡的生活。
加斯顿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神色,缓缓道出缘由。
“别提了,我之前在温达姆开了间裁缝铺,温达姆全城都在悬赏鹰之团的,我都回不去了。”
安稳的生活早已被彻底打碎,从鹰之团被定罪的那一刻起,他们这群人的命运,就被牢牢捆绑在了一起,再也没有退路可言。
“而且冲锋队的人跟家人一样,只要有队长与我们同在,我们一定会有办法。”
一路走来,并肩厮杀,并肩逃亡,冲锋队的所有人,早已超越普通同伴的关系。
对他们而言,格斯就是最值得信赖的依靠。
格斯静静看着围聚在下方、满心追随的众人,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自我怀疑。
他一直偏执地追逐独属于自己的战斗,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没有归属。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察觉,原来自己一直都有容身之所。
是他太过执拗,太过愚钝,一直视而不见,一直刻意推开身边所有的温暖与羁绊。
他拼尽全力向外追寻的归宿与温度,自始至终,都陪在他的身边。
心底生出无尽的怅然,人总是这样,只有在一切落幕、彻底失去之后,才能看清心底真正的想法,才能懂得身边事物的珍贵。
与此同时,停靠在平地的马车旁,卡思嘉缓缓走出车厢。
她的身体维持着细微的颤抖,整个人的状态极其不稳定,情绪彻底处于崩溃的边缘。她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格斯已经迈步走到了自己的身前。
格斯看着她异常的状态,率先开口。
“格里菲斯他怎么样了。”
卡思嘉的声音带着空洞的麻木。
“他在睡觉。”
格斯的观察力足够敏锐,他清晰看出了卡思嘉眼底压抑的泪水,也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异常。此刻的她,早已泪流满面,只是强撑着没有放声哭泣。
心底的不安瞬间攀升,格斯的语气瞬间紧绷。
“到底怎么回事?”
他第一时间以为,是车厢里的格里菲斯出现了危及性命的意外。
“没什么事!”
卡思嘉陡然抬高声调,强行压下所有崩溃的情绪。
下一秒,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前倾,一把抱住身前的格斯,积压到极致的情绪彻底爆发,泪水无声滑落。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现在的格里菲斯他那么弱小,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对不起……”
她反复重复着歉意,心底满是愧疚与无奈。她向往自由,想要逃离这片破碎的泥潭,想要陪在格斯身边,开启新的生活。
但她做不到抛下此刻毫无自保能力的格里菲斯。
良知与羁绊,将她牢牢困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残局之中。
格斯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与悲伤,心底所有的话语尽数软化,轻声开口。
“那我也留下来……”
他愿意放下所有前路,陪着她留在这片残局之中。
卡思嘉立刻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带着执拗的清醒。
“你不必跟随别人的梦想,还记得格里菲斯与公主交谈的那一晚吗,假如你认为你是格里菲斯朋友的话,你就必须去贯彻你的梦想,即使一个人,你也必须去。”
她看得无比通透,格斯的一生,不该依附任何人而活,不该被困在他人的理想与宿命之中。
他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有自己的执念要完成。
狭小的马车车厢之内,格里菲斯始终保持着清醒。
外面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知晓,当年格斯执意离开鹰之团的真正缘由。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格斯不甘永远追随在他人身后,不甘永远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想要凭借自身的力量,成为能够与自己并肩对等的存在。
巨大的情绪冲击席卷格里菲斯的心神,无尽的悔恨、不甘、焦躁,在他心底疯狂翻涌。
就在他心神剧烈动荡的瞬间,一道挺拔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身披战甲、意气风发、处于人生最巅峰的自己。
虚幻的人影静静伫立在他的身前,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直直注视着狼狈不堪、深陷泥泞的格里菲斯。
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格里菲斯的脑海中响起。
“你在这里畏惧什么?”
格里菲斯的意识剧烈挣扎,他想要撑起残破的身体,想要起身直面眼前的虚影,想要反驳,想要挣脱此刻的绝境。
虚幻的人影率先动作,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将锋利的剑身狠狠刺入脚下的地面。
随后,虚影抬手,指向遥远的天际。
顺着指尖的方向,一座恢弘华丽的城堡,凭空出现在格里菲斯的视野尽头。
那是他穷尽一生,拼尽所有手段,不惜付出一切代价,苦苦追寻的终极梦想。
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与无上荣耀的堡垒,依旧在远方熠熠生辉,静静矗立在他的视野之中,提醒着他曾经所有的野心与执着。
格里菲斯的意识彻底沸腾,他拼尽全力挣扎着残破的身体,颤抖着抬起手臂,指尖艰难搭在那柄插在地面的佩剑之上。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身影,从他身侧快速跑过。
年幼的自己,带着纯粹的笑意,留下一句清脆的话语。
“走吧!”
画面瞬间切换,周遭的场景变成了繁华又嘈杂的街巷。
两侧是林立的风月场所与喧闹的酒馆,落日的余晖洒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之上,年幼的自己带着无尽的憧憬与向往,朝着远方的阳光奋力奔跑,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从未知晓前路的荆棘与残酷。
那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原点,是尚未背负野心、尚未沾染鲜血、纯粹追逐光明的自己。
“啊……!”
看着少年义无反顾奔赴光明的背影,格里菲斯的心底生出极致的焦灼与恐慌,无声的嘶吼在脑海中炸开。
哐当!
一声突兀的异响骤然响起。
山坡下的格斯与卡思嘉同时回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之中,原本静静停靠在平地的马车,已然脱离了原本的位置,正朝着远方的原野飞速驶离。
眼前的一幕,让格斯的心底充满震惊。
“怎么会?他连爬起来都困难,他怎么驾车的?”
来不及深究其中的诡异,格斯立刻做出决断,转身冲向一旁闲置的马车,翻身上车,转头对着身后的卡思嘉快速开口。
“我去追他,你去叫捷渡他们过来!”
卡思嘉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朝着山坡之上跑去,快速找到了捷渡一行人。
她将格里菲斯独自驾车逃离的消息,快速告知了在场所有人。
捷渡听完之后,神色瞬间凝重,立刻快速安排行动。
“那卡思嘉、比宾、哥尔卡斯,我们先去找他,其他人收拾一下一起过去。”
话音落下,捷渡率先动身,几人紧随其后,朝着马车逃离的方向飞速追去。
留在原地的剩余鹰之团成员,立刻着手收拾散落的物资,准备紧随队伍后方追上去。
就在所有人收拾完毕,即将动身的瞬间,远处的山坡顶端,骤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响。
厚重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强劲的冲击力,瞬间笼罩整片平原。
下一刻,两台通体坚硬的蒸汽机械坦克,从山坡后方疾驰冲出,厚重的履带碾压地面,快速朝着众人的方向逼近。
坦克的舱门打开,一道人影从内部探出脑袋,看着所有残留的鹰之团成员,大声呼喊。
“你们都不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