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斋里,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林嬷嬷在旁,拉着苏婉宁坐下。
“温二公子,你方才也瞧见了。学问、品性,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她顿了顿,看着苏婉宁的眼睛。
“可姑母想听你说。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苏婉宁垂下眼,指尖绕着帕子,一时没有作声。
方才系统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像根刺似的扎在心上,叫她怎么也定不下神来。
“系统,你方才要说什么?”
“那位张姑娘身上带着一种香丸,是关外的东西。本系统比对过了,和当年那枯荣散,出自同一处。”
系统顿了顿。
“是迷情香,能乱人神志。”
苏婉宁绕着帕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迷情香。
她想起方才魏紫跟前那一幕。
她只当是张家姑娘急着出头,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原来那一崴,不过是个开场。
这香是冲着谁来的,还用得着猜么?
“二郎呢?二郎在哪儿?”
“急什么。”系统哼了一声,“你的‘二郎’,早叫人喊了侍卫,顺藤摸瓜去了。”
苏婉宁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些。
二郎的心思一向缜密,既然识破了,便不会贸然往里闯。
可这是张家布的局,一环扣着一环,谁知道后头还藏着什么?
她得想个法子,让姑母……
正思量着,门外便有人通禀,说常顺求见。
常顺进来跪下,把那小太监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
皇后听完,慢慢搁下了茶盏。
“宁儿一直在我这里,何曾去过听雨轩?”
苏婉宁心头一动。
二郎果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这是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递到姑母跟前。
有姑母在,这出戏,便不是张家想怎么唱,就能怎么唱的了。
苏婉宁站了起来。
“姑母,听雨轩离宴席那么远,有人借我的名头把二郎引过去,总不会只是为了说几句话吧?”
皇后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她在这深宫里待了这么些年,什么样的腌臜手段没见过?
只是没想到,在她亲自设的赏花宴上,竟也有人敢把手伸进来,借着宁儿的名头,算计到二郎头上。
“宁儿,你随我去西边走走。”
她顿了顿,声音淡淡的。
“既是借你的名头约的人,便带上你这个正主,一道去瞧瞧,今日是谁在这宫里,又唱的是哪一出。”
……
听雨轩四面都是水,风一吹,岸边的柳条便扫到廊下来。
廊下有个小太监正拿着扫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左眉梢上,一颗小小的黑痣。
“殿下,郡主就在里头候着。”
承乾上了台阶,抬手推开了门。
门才开了一道缝,一股甜香便扑了出来。
甜得发腻,像熬过了头的糖,直往人鼻子里钻。
不过吸了一口,承乾便觉得心口莫名一热,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眼前的门框都晃了一晃。
这香不对。
他屏住气,手停在门上,没有再往里推。
他退开一步,迎着湖上吹来的风站定,那股燥意才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再抬眼时,他看向那扫地的小太监。
“去请郡主出来说话。”
那小太监扶着门框,半晌没动。
“郡主说……说有些话,要单独同殿下在轩里讲……”
“孤要她亲自出来,同孤说。”
廊下一下子静了。
只有水声,一下一下地拍着石阶。
那小太监额上见了汗,扶着门框的手松了又紧,眼睛却悄悄往回廊那头瞟,脚下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承乾看在眼里。
“陆骁。”
话音未落,陆骁已从廊柱后头掠了出来,一把扣住那人的肩,反手一拧,按在了廊柱上。另一头,引路的小太监刚转过身要溜,便被两名侍卫堵了个正着。
“人分开看着。”
他这才转回身,看向那道门缝。
甜香还在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里头的人,自己出来。”
他声音不高。
“否则,孤便叫侍卫进去请了。”
门里静了好一会儿。
那道门缝,终于被人从里头慢慢拉开了。
张玉瑶扶着门框站在那儿。
她在屋里等了太久,这会儿只觉得头昏得厉害,脸上烧得发烫,心口也跳得乱七八糟。一抬头,看见承乾好端端地站在几步开外,她扶着门框的手指猛地一紧,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
承乾认出了她。
方才在魏紫跟前,崴了脚的那个姑娘。
“殿下,我……”
“姑娘,到廊下来说话。”
承乾又往旁边让了让,却始终没有朝她伸手。
“屋里的东西,谁都不许碰。陆骁,留个人守着。”
张玉瑶迈出门槛,湖上的冷风迎面一吹,昏沉沉的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想唤自己的侍女,话到嘴边,才想起人早被自己打发走了。
身边站着的,只有太子的侍卫。
就在这时,回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玉瑶这孩子,说是去歇歇脚,竟跑到听雨轩来了。麻烦几位夫人陪我过去了……”
是母亲的声音。
张玉瑶浑身一僵,心里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凉了个透。
可那股甜香还缠在她身上。两颊烧得通红,眼里汪着一层水光,气息又急又乱,身子软软地倚着廊柱,怎么也站不直。
心里越是发冷,脸上便越是烫得厉害。
母亲来了。
带着人,来看这一出早就排好了的戏。
可如今,该进屋的人好端端地站在门外,衣冠齐整;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的,只有她自己,还是这副模样。
这出戏,还能唱给谁看?
承乾循声望了过去。
一位妇人领着七八位夫人,有说有笑地绕过花木。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住,便看见了廊下被扣着的两个太监,和扶着柱子、满面潮红的姑娘。
那笑,便僵在了脸上。
承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原来,连看客都请好了。
他转过身,语气竟比方才还要温和几分。
“几位夫人来得正好。孤正想问问,为何有人借郡主的名头,引孤来见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