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军与圣族对峙数月,斥候伤亡过千,传于主帅的情报,起码有几尺厚,不说像自家婆娘那般熟稔,至少也是青楼里的相好轻车熟路,对方主帅脾性喜好,重要将领战力如何,基本摸个通透。
谁都知道武王身边有位老叫花子,乃是圣族老祖宗,不过来历颇为神秘,白玄派人深入东花境内搜集消息,至今一无所获,只知道武王喊他爷爷,所有圣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对这名老叫花子毕恭毕敬。
轩辕龙吟与昆仑前辈一样,出山而不入世,打过交道的寥寥无几,极少有人了解他的出身。朋友或者仇家,也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谨言慎行,自然不会把他的底细传到满天飞。
管中窥豹,轩辕三老和左右护法都是上四境高手,圣族的老祖宗,怎会是普通货色。
爷爷?
见到小伞成竹在胸,白玄反而生出迟疑,下坠速度一顿,双掌犹豫不决。
“老杀才,又上当了。”
残影一晃,小伞不知何时来到白玄身后,两把短刀夹杂着呼啸声,直取对方双腿。
白玄冷哼一声,双掌拍在地上,掀翻黄土数斤,身体旋转,倒拔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重新切入小伞侧翼,这次没有施展术法,改掌为拳,冲势不减。
戍边几载,每遇敌军,小伞次次一马当先,最喜肉搏,见到白玄弃掌改拳进行前冲,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矮身,缩颈,接连劈出双刀。
凡人之间打架,有没有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可是到了上四境,又另当别论,普通兵刃根本破不开护体罡气,无非是借助兵器形状,来徒增招式威力而已。
白玄仰仗真元深厚,右腿一转,用小腿和大腿之间夹住两把短刀,拳风飘向小伞胸口。
电光火石间,小伞撒手拧腰,手背挡住拳风,左拳轰至对方小腿。
远远望去,白发旋舞,黑气缭绕,形成一张阴阳鱼图案。
一老一少攻出百余拳,谁都不肯后退半步。
对战初期,小伞尚且能凭借悍勇硬撑,可一拳拳打在身上,那股暗劲顺着全身游走,不久,胸膛开始发闷,四肢绵软,腥甜气息来到口中,不住朝外边翻涌。
反观白玄,挨了数十拳也不好受,双耳涌血,白虚染红,无奈真元实在取之不竭,小伞拳力十之八九被护体罡气卸去,瞧着狼狈,伤势并无大碍。
又是一拳凿在小伞后背,一口血喷出,气散人溃,再也无法靠真元护体,再一拳袭来,正中后背,小伞单薄身子骤然坠地。
一只绣有狮虎的靴子踩在小伞脑后,逐渐发力,将他脑袋狠狠踩入土中。
“小子,想与老夫斗,太早了,等你羽翼丰满也不迟,可惜年少轻狂,认不清自己原本模样。”
白玄双臂环胸,一边踩一边堆出讥笑。
小伞想抬头,可真元耗尽,竟无半分余力,黑气组成的右臂逐渐化为乌有。
白玄大笑道:“胳膊都打没了,怎么没见爷爷来救你?难不成那老人家是纸老虎,中看不中用?或者说你奶奶红杏出墙,给他老人家添了一个便宜孙子。”
小伞将脑袋横移一寸,左手五指死死扣住泥土,轻颤不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不难为你了。”
白玄得意道:“杀了你,毫无用处,不如废了丹田,留在身边当一条狗,再抓了姓李的小子,圣族和琅东军乖乖从命,到时争夺皇权还是雄踞一方,全凭老夫心意。”
白玄指尖抬起,忽然在地上瞅见陌生人影,几乎快要重叠在一起,说明离得极近。
白玄猛然回头,见到一名中年男子就在三尺之内,身材瘦弱,山羊胡,连鬓眉,通天鼻,丹凤眼,相貌与小伞有九分相近之处。
白玄戎马一生,初次有人靠近到身边无法察觉,不禁额头生汗,身躯剧震,“阁下是谁?”
丹田聚集真元,随时准备动手。
“他没爷爷。”
中年男人神色淡漠,声音如同寒冰一样透出凉意,嘴唇微动,又补了半句,“但是有爹。”
白玄锁紧眉头问道:“你是他爹?”
中年男人脑袋一歪,神色呆板答道:“难道是你爹?”
是敌非友,昭然若揭,不过对方没有出手,白玄又不敢试探,只能双掌暗自聚集真元,小心问道:“你是来杀我的?”
中年男人木讷摇头,“你把他给我,我不杀你。”
行走江湖,靠的是眼力,征战沙场,靠的是谨慎。
白玄能从数次大周高手暗杀中活下来,可见一斑,但这男人行为举止古怪,见到自己儿子快被打死而无动于衷,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父亲?
无非圣子在自己脚下,投鼠忌器罢了。
白玄冷笑道:“你儿子骗了我两次,你又来骗我?不杀,是因为你怕我先动手,若是把他交给你,转过头来你必定会翻脸不认账。”
中年男人轻声道:“他是扫把星,克死了亲娘,我巴不得他早早超生,可他也是芷娘的孩子,我怕到了九泉之下,无颜面对他的娘亲。”
白玄面色不善说道:“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人,我是不会给你的,想要他活命,圣族必须为我所用。”
中年男子听到圣族二字,浓眉下沉,露出厌恶情绪,声音加重说道:“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人?”
白玄足尖放在小伞后心,“不怕你儿子死,尽管过来。”
忽然阵风掠起。
沙尘飘荡。
旁边人睁眼,再闭眼,已经见到中年男子拳头来到白玄小腹,再眨眼,白玄嵌入十丈开外的大树,一口接一口喷着鲜血,胸膛已被锤烂。
中年男子望了眼小伞,骂了句不中用的小畜生,拎起脚踝,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