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不知所踪,又无援兵,京畿军士气降到极点,好在将校经过东海锤炼,依靠在厮杀中学来的本事,强行稳住军心。
琅东军左路大捷,将敌军逼入密林,并以火攻进行焚烧,数万京畿军只能委身在山里,聚拢残部才稳住阵脚。
右路大捷,瑶池宗弟子用剑阵破开荒村之后,再无凭仗可依,敌军一泻千里,数不清的东花士卒在平原逃窜。
唯独中路遇到难题,京畿军大半骁勇将领聚集在中军,护在珍珠精舍两翼,他们拿贾来喜没办法,打起仗来却不含糊,顶住千里凤和楚老大几次攻势,反而转头猛攻,打了一个出其不意,琅东军折损数千将士,狂退实力勉强抵住颓势。
千里凤坐在枯井旁,包扎起虎口刀伤,棉布缠了两圈,再将刀柄包在其中,转头说道:“楚老大,来帮帮忙。”
八尺大汉擦拭着光头血渍,冷漠道:“你贵为五品主将,麾下上万兄弟,放着侍卫不用,咋个指挥起老子来了?”
千里凤陪笑道:“这些城里人瞧着结实,一个个五大三粗,实则中看不中用,手里力道不如青瓷镇婆娘。京畿军这帮杂碎,看起来弱不禁风,可一交锋,才发现全是硬点子,双腿跟扎在土里一样,用马冲都冲不动。我虎口挨了一刀,怕握不住家伙,您是老大哥,受累。”
楚老大不情不愿伸出双手,说道:“白玄老儿的京畿军,之前是在东海驻扎,吃喝拉撒全在甲板,下盘功夫极为扎实,咱们这些大漠马匪没了马,如同自断一臂,在平原和他们打,肯定吃亏。”
千里凤乐呵道:“嘿,在东龙书院屙了几泡屎,学会咬文嚼字了?瞧这架势,等打完了仗,混个县令长史当当。”
楚老大白了他一眼,鄙夷道:“我若当县令,你能当娘娘了。”
“哎呦呦!~你那糙手能不能准点?捏着伤口包,公报私仇呢?”
千里凤打了一个激灵,疼得嘴歪眼斜。
楚老大望着一众士卒,或坐或躺,无精打采,根本毫无士气可言,不免担心道:“侯爷那里没传令下来,咱们攻势不能停,可再打下去,拼光了这三营都不够用。”
千里凤站起身,笑道:“安西汉子,讲究一口唾沫一个钉,论狠,从来没输过,我就不信拼光了中路军,攻不破铁桶阵。老楚,我带头冲阵,你在后面收尸,我死之后,士气定然大涨,说不定能冲死这些狗娘养的,记住,那些跟着咱从安西来的兄弟,一路摸爬滚打不容易,给他们谋条活路。”
楚老大皱眉道:“非死不可?”
千里凤把宁刀扛在肩头,豪气万千道:“记得年幼时候,老娘借了别人一袋粟米,到了年根,因为还不起粮,娘觉得臊得慌,一头撞死在债主家大门。所以在青瓷镇时,我千里凤从未欠过别人一文钱,唯独遇到了侯爷,咱是欠了一笔又一笔的人情,表面又升官又发财的,可我这心里始终堵着慌。哎!~家里传下来的病根儿,改不了。”
楚老大没好气道:“你娘死的轻贱,你这一死,更轻贱。主子为了咱,厚着脸皮去求李相,改了国法,与满城贵人做对。你把脖子一抹轻快了,对得起李家栽培吗?人家要的是能征善战的武将,而不是一具忠心耿耿的死尸。”
千里凤感慨道:“若是能找到赢的法子,谁愿意走这条路呢……”
楚老大骂道:“自以为高明,其实是条傻草的路。”
千里凤微微一笑,高举宁刀,一声令下,万余将士陆续起身,正要下令冲锋,一匹快马突然来到二人面前,马上之人披大宁重甲,看起来威风凛凛,可那张蠢中带憨的大脸,实在难以恭维。
见到侯爷兄弟亲至,千里凤不敢怠慢,抱拳道:“牛爷,侯爷可有军令?”
牛井揉揉颠簸后发麻的屁股,正色道:“桃子受伤了,不知能不能活过来。”
二人顿时大惊失色。
不过这牛大傻人如其名,说起话来天上一脚,地上一脚,自己都不知所云,有时候说的未必是真,于是楚老大急忙问道:“侯爷身边高手如云,怎会遇到行刺?伤到了哪里,能医治吗?”
“能吧……”
牛井面露难色,哼唧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那帮人在那忙活呢,周帅见我没事干,派我来给你们传令,八个字,咦?~是啥来着?跑了十几里路,马背上一颠,忘他个逑的了。”
虽然对方只是八品武官,与自己差了三品,可千里凤和楚老大谁都不敢催促,弯腰曲背,洗耳恭听,生怕一打岔,把这位傻爷的脑子给搅迷糊。
“白……白饭已死……后面是啥来着?”
牛井越急越想不起来,急的把脑门儿挠出几道红印。
白饭当然没有死活一说,千里凤机敏,想起如今战况,眼眸一亮,“难道是京畿军主将白玄已死?”
“对对对!”
牛井一拍大腿,大声道:“那老不死的来杀桃子,小伞来救桃子,小伞晕了,桃子晕了,小伞他爹来了,一拳把老不死肚子打烂了,周帅亲自割了他的脑袋,正率大军朝这里走呢。幸亏当初在大营里没和小伞闹别扭,他爹真是狠人呀,一拳过去,老不死的尸身现在还嵌在树里呢,拔都拔不出来,我用刀别了两下,你猜怎么着,嘿,成肉酱了,软到筋都找不到,剁都不用剁,包进面里就能上笼屉。小伞他爹有这身手,不当厨子可惜了……以后包包子,包饺子,岂不是一拳成馅……”
听到白玄已死,千里凤心中大定,顾不得和这傻牛寒暄,举刀高喊道:“弟兄们,敌军主帅白玄死了,这二十万人马就是一盘散沙,想要升官发财的,把两条腿给我抡圆了,跑慢了可没战功捞!”
万余人瞬间像打了鸡血,跟在千里凤身后,一边嗷呜怪叫,一边冲向敌军。
牛井望着三营将士荡起的尘土,呆了半天,呢喃道:“跑这么快,还有四个字没想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