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赵善快马出城,直追了三十余里,才在官道转荒道的一处岔口,望见前方一队人马正缓缓前行,旗号是防火队的。领头的顾尘卿勒住马,回身见是她,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
公主!你怎的亲自来了?
顾大人,我查到了半封信,郴州通判冯晟衙门的印鉴。赵善勒马停在他身侧,将那半封烧残的信递过去,荒道上埋伏崔景王爷的,怕是冯晟的人。
顾尘卿接过信就着雪光一看,眉头紧拧:冯晟被贬出京,能调动的不过地方胥吏,哪来的本事在荒道上埋人、陷车?
所以我也在想——冯晟背后,还站着谁。赵善道,若只是冯晟同崔景王爷的私怨,他不会把手伸到御前参茶里去。这盘棋,从郴州断粮道,到御前参茶下毒,再到荒道设伏,是一气呵成的。一个被贬的通判,没有这个手笔。
顾尘卿沉吟片刻,抬头望向前方被积雪埋没的荒道,忽然道:公主可有胆量,陪顾某唱一出引蛇出洞?
怎么唱?
防火队的兄弟,扮成郴州送折子的驿卒,走荒道。顾尘卿压低声音,崔景王爷走的就是这条路,冯晟的人既然埋伏在此,见有崔景的人经过,必会现身。届时我们伏在暗处,抓个活的来问。
赵善点头:好。顾大人带人埋伏,我扮作随行的文书,随队同行。
顾尘卿一震:公主万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
顾大人,赵善看着他,目光平静,崔景王爷是陛下的手足,他若死在这条荒道上,郴州就成了冯晟之流的天下。我不亲身走这一趟,谁能替他把这张网撕开?
顾尘卿默然半晌,终是点了头。
半个时辰后,一支五六人的队伍,挑着几担文书,沿着荒道缓缓前行。赵善裹在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里,压低了帽檐,混在队中。雪越下越大,荒道两旁的枯树被压弯了腰,天地间只有马蹄踏雪的声响。
行至一处山口,赵善忽觉脊背发凉。她不动声色地抬眼,只见前方两侧的雪坡上,几处雪堆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有人伏在雪里。
来了。她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雪坡上陡然窜起七八道黑影,手里各执刀剑,直扑而来。为首的虬髯大汉一声呼喝:
郴州的官儿,留下命来!
动手!顾尘卿一声令下,路旁早已埋伏的防火队兄弟应声而出,将这伙人团团围住。刀剑相交,雪地上霎时溅开几点殷红。
赵善勒马立在山口,眼看那虬髯大汉见势不妙要逃,指尖一抬,早候在一旁的防火队弩手地一箭,射中那人小腿。大汉扑跌在雪里,被七八把刀架住了脖子。
顾尘卿上前,一把扯起他的发顶,厉声道:谁派你来的?
大汉咬着牙,恨声道:要杀便杀!郴州通判大人自会替我报仇!
通判大人?赵善缓缓驱马近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冯晟被贬多年,麾下能有几个能打的?你们这般刀口舔血的身手,不是冯晟养得起的。说吧,你真正听命的是谁——说了,我放你一条活路。
大汉目光闪烁,咬牙不语。
赵善也不急,从袖中取出那半封烧残的信,在他眼前晃了晃:冯晟衙门的印鉴,烧了一半的信,三具埋在驿站雪堆里的尸首。你以为,你主子烧了信,就查不到他身上了?
大汉盯着那半封信,面色几变,终于嘶哑着开口:我、我只知道,接头的人,每次都在城西一家叫的茶楼等我。他戴着一枚玉扳指,说话带着京城口音。至于是谁——我这样的小角色,哪里够格见真佛!
玉扳指,京城口音。赵善与顾尘卿对视一眼。
顾尘卿低声道:公主,此人说的接头处,与寰楼那边查到的锦和堂,一东一西,却是同一伙人背后的两根线头。
赵善正要再问,山口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放哨的防火队兄弟飞马驰来,翻身下马,脸色煞白:
大人!不好了!前方二十里,崔景王爷的车队,被一伙黑衣人围在了一处断桥边!王爷身边只剩两三个随从,快撑不住了!
赵善面色一沉,翻身上马:带路!
公主且慢!顾尘卿一把拽住她的缰绳,前面不知埋伏了多少人,你我这般冲过去,是去送死!
崔景王爷若死在这,郴州就再没人能递出真折子。赵善盯着他,顾大人,防火队的兄弟,可能快马包抄断桥侧翼,从雪坡上压下去?
顾尘卿望了一眼那伏雪的山势,咬牙点头:
那便兵分两路。赵善道,顾大人率主力从雪坡侧翼包抄,我带几个轻骑,从正面虚张声势,引开他们注意。等王爷脱困,你我合围,把这些人一并收拾了!
顾尘卿还想再拦,却见她目光决然,知拦不住,只得抱拳:公主,千万当心!
赵善一点头,一提缰绳,带着三名防火队轻骑,朝断桥方向飞驰而去。风雪扑在面上,刮得生疼,她却只盯着前方那道模糊的车队黑影,一咬牙,扬声喝道:
崔景王爷!昭阳公主在此,我看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