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重楼温柔笑来,“公主,那是因这些礼物都是女子为您备来,虽说不值钱,但诚意不少,只盼着公主喜欢。”
“三嫂说的哪里话,我很中意。”
东海旧部,譬如季叔叔们,也会一车一车的给她送礼,比手里值钱太多,可若说每件都是为她打造的,这不大可能。
刘妆心情大好。
这一夜,她竟然留了华重楼在她屋子里歇息,半夜,刘妆还是一如既往醒来,她怕吵到华重楼,自己偷偷起床,走到门外,坐在廊檐下,任凭蚊虫叮咬。
头顶上星河璀璨,她却有些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华重楼的声音,“公主,总这么夜半惊醒?”
刘妆有些惊讶,“我把你吵醒了。”
华重楼摇了摇头,把头发一把拢到胸口,挨着刘妆坐下,“你辗转反侧,睡不踏实,我知道你起身,本以为你很快回来,结果都快等睡着了,你还是没有回来的打算。”
“三嫂,你去睡吧,舟车劳顿,如此辛苦,倒是我任性,把你留着跟我一起睡,却又扰得你睡不踏实。”
刘妆满脸歉意。
华重楼轻抚她肩头,“公主,不怪你,倒是你这样的睡眠,已持续许久了吧?”
刘妆点点头,“今夜还是我闻着你身上草药味儿舒服,跟着你睡了两个时辰,否则大多数夜里的这个时候,我还睁着眼睛等天亮呢。”
华重楼若有所思,“回头我给你弄点助眠的香囊,公主,人生总有缺憾,你得想想自己,好也过,歹也过,有个好身子,怎地艰难都能过,真是身子糟践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刘妆苦笑,“道理我也懂。”
可是——
她抬头看向星空,“三嫂,你和三哥成亲大半年了,身上还没信吗?”
华重楼摇头,“我二人这两三年暂且不打算要孩子。”
啊?
刘妆不解,“为何?”
华重楼单手靠在栏杆上,托腮沉思,片刻后实话说道,“我在整理药典,这是个耗费心神的活计,期间若是选择生儿育女,我精神不济,做不出来。”
“三哥……,可着急?”
“他?”
华重楼噗嗤一声乐了,“他本就打算出家,皈依佛门,子嗣之事本就不看重,何况,他也忙,这事儿就想着再过两年,歇下来后再考虑。”
说到这里,她看向刘妆,“公主,莫不是你一直休息不好,就是担忧子嗣?”
这——
刘妆垂头,没有说话。
她知华重楼跟宋观舟亲近,也知自己最后的自尊就是不能和盘托出,譬如裴岸压根儿不当她是妻子,她二人还没有圆房。
刘妆摇头,“我只是随口一问,子嗣这事儿,大多是男人较为着急,四郎无心,我也随缘。”
这话说得含糊。
华重楼听完却没有异样,“若暂时没孩子的话,公主不如把自己当孩子,再养活自己一次,极尽宠爱的那种,如何?”
刘妆缓缓抬头,双目里全是不解。
“三嫂,这话何意?”
“观舟劝解宋公子的,公主可认得琵琶郎宋幼安?”
刘妆点点头,“往日他没出事之前,跳舞唱曲,是大隆一等一的好。”
“对啊,如今破了相,我们一路同行两年多,他才华不菲,内心却十分柔软,有些时候也会犯迷糊,自己折磨自己。观舟知晓后,相劝了几次,其中有一次就这么说,你自己都欺负自己,让旁人怎地来看重你。”
说到这里,华重楼拉着刘妆的手,“公主莫要多心,我并非说公主不好,只是你这么日日夜夜忧思不断,很是心疼。一时半会的,才想起观舟这话……”
刘妆是一知半解,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敏感的觉得华重楼拿她同一个伶人相比。
“极尽宠爱自己?如何宠爱?”
华重楼这会儿借着星光,看到她在发懵,环顾天际四周,忽地追问道,“公主,这角州最高的地儿,在哪里?”
“最高的地方,城东的万佛寺,里头有座塔,九层高。”
“走,公主,我带你去看日出。”
啊?
刘妆目瞪口呆,“此刻?”
“对,此刻!”
刘妆不敢置信,“还是半夜。”
“咱们骑马过去,就差不多要天亮了,寻个高的地儿,看日出,相信我,你们东海海边的日出我们百看不厌,这角州的日出,容我也赏识一番。”
“你们在东海……,经常去看?”
嗯!
华重楼点点头,“观舟喜爱这些,山川河流,日出日落,有几次钦天监大人们算出来星象好的时候,观舟也是彻夜守在屋顶,这等惬意的时候,把瞌睡的宋幼安叫起来,弹琴唱曲,真是惬意得很。”
刘妆呢喃,“少夫人……,这么畅快?”
华重楼不由她犹豫,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来来来,更衣,我去叫丫鬟们起身。”
“只我们几个女眷,怕是不安稳。”
“放心,我把三郎和正保乔湘几个喊上,至于四郎,最好也抓上他,不然怕进不去万佛寺。”
华重楼神采奕奕,刘妆一听要惊动裴岸,顿时生了退却之心。
“四郎事务繁忙,怕是……,怕是不惊动他的好。”
“他是知州大人,一日不上值,无人敢管。”
淬灵几个被华重楼叫醒后,打着哈欠,满脸不解,“三少夫人,这夜半三更的,往哪里去?”
“一会天就亮了,快些服侍公主,捡能走远路的鞋履,我未曾在角州待过,今儿要劳累你们主仆陪着我。”
说完,她叫银杏去喊人。
跟着宋观舟的人,多多少少都沾染了宋观舟的习性,譬如她忽如其来的说走就走,说看就看,甚至是说吃就吃。
让身边人也感受到其中的畅快。
故而,大多数人学到了这份洒脱。
裴彻被喊醒,倒是有些不喜,“你们少夫人也是,她能折腾,公主金枝玉叶,也能折腾?”
银杏吐了吐舌头,“三公子放心吧,就等您和大人了。”
都是行动派。
一盏茶的功夫,裴彻裴岸带着四五个护卫,已在前院等候,裴彻扶额,“这事儿你别怪你嫂子,我们都是跟着观舟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