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守备夫人听来,宋观舟是个不安于室,又善妒,除了不在自家丈夫身边,全天下哪里都去的浪荡主儿。
这等女子,少见啊。
大户人家也好,平民百姓也罢,没几个婆家能容忍的。
守备夫人知晓自己这位闺中密友,不是个脾气好的,又是萧家嫡长女,气度上头,都避着她那位公府姑母所教养。
她这会儿还不知萧引秀丢了公府中馈多年。
萧引秀看她赞同自己的观点,恨不得马上掏心掏肺说个明白,“我只是个嫂子,姑母如今身子不好, 也管不得,从前倒是管了,想着二人成亲多年,没个孩子也不成,想着给老四寻个丫鬟,或是讨个良妾,哪知这主儿闹得不成样子……”
“这么凶悍,听说你这弟媳,是大学士之女,出身书香门第,诗书礼仪不讲,善妒倒是有些过分了。关乎香火子嗣,再是嫉妒,也得以大局为重。”
“哼!”
萧引秀凉凉说道,“她可不是这等想得明白的性格,偏偏我那小叔子还舍不下她,不过前些时日她自个儿在外闯荡,遇险差点死在外头,两口子彻底闹翻,估计这辈子吧,也就这样了。”
啧啧!
守备夫人连连咂舌,“丈夫不理会,也没个孩子傍身,这位少夫人真是个要强的,将来靠谁啊?”
靠谁?
如若萧引秀说出心里话,只怕也没人敢相信。
宋观舟可以靠裴家、萧家、秦家……!
哪怕裴岸不管,姑父、裴辰还有几个哥儿,怎可能不管?
显然,她也不会说。
在守备夫人跟前,她对宋观舟的描述,是悲惨、不懂事、执拗、要强、爱出风头的不“贤惠”儿媳。
“这般闹腾,是为何?”
萧引秀耸耸肩头,“好姐姐,我也不知。我与这位妯娌素来不合,你知晓,我是个直肠子的人,最是看不得耍心眼的女子,为了她,我同世子吵了几次,后头也疲累了,她无儿无女,与丈夫生分,自个儿都不急,我操心作甚!”
“也是,你再是为她好,可忠言逆耳,只怕她年岁不大,尚且不知人间险恶。”
萧引秀吃了口热茶,望着花园子里桃红柳绿,不由得感叹起来,“她闹腾来去,就想独占老四,可我家老四真是天下少有的英俊男子,又才学渊博,而今做了角州的知州,前途不可限量。她一不能生养,二不是贤良大度之人,公主尚且能容她,她倒是容不下公主,到反天罡。”
“这世间,若不能生养,几个大户人家能不讨妾的?”
唉!
守备夫人故作感叹,“女子都是依附男人、娘家度日的,她——”
“她有啥娘家?”
萧引秀冷笑,“八字不好,大学士家而今也就只有她了。”
“莫不是因为如此,才没被你们小叔子给休离的?”
这——
萧引秀昧着良心也点不了头,“倒也不是,我家小叔子对她倒是情深,但耐不住她远走。”这个——
守备夫人心中已有决断,她打发了二人身边的丫鬟,低声问 萧引秀,“阿秀,你可认得玉如光,玉将军?”
玉?
萧引秀想起之前料理中馈时,是听姑母、世子提及过,往来礼单里,也见过姓玉的人。
“是溧阳那边的?”
守备夫人赶紧点头,“是在溧阳三部任职,令尊过大寿时,这位将军恰好到江州办理公务,还专门到萧家给老爷子拜寿呢。”
这么一说,萧引秀想起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将军,是溧阳原来玉老将军家的儿子。我我想起来了,说是将军,那日穿着上头,尽显斯文,相貌堂堂书卷气十足,我真是没看出来是个武将。”
守备夫人点了下头,“就是他,因此次来江州,是我家大人陪伴左右,故而平日里,我也会叫丫鬟小子们,给玉将军所住的驿站里,送些吃穿用度的物件儿。”
萧引秀不解,“姐姐何故提起他来?玉将军算得是我家老公爷的世侄,这倒是无甚奇怪的。”
守备夫人听闻这话,迟疑许久,嗓子眼的话,堵得她难受。
但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萧引秀见状,拉着她的手,“好姐姐,莫不是有事?”
“倒是听到些话,但又怕说出来不合适。”
守备夫人面上有些为难,萧引秀眉头微蹙,似乎觉察到有不妥之处,“姐姐与我说就是,我如今能同姐姐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也是不把姐姐当外人的。”
“我知,就是如此,才想着要跟阿秀你提一句,但……”
“姐姐说就是了。”
“玉将军与属下提及少夫人,恰好被我家丫鬟小子们听到,好似将军中意少夫人,但下面的人觉得不可行,少夫人是有夫之妇,于理不合。”
啥?
萧引秀差点跳起来,“玉如光,同我弟妹?”
“……我的世子夫人, 你轻声些,这是我家丫鬟听来的,本来也不相信,但出自玉将军之口——”
萧引秀满脸惊愕,“我家老四还在呢!”
这不要脸的男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肖想良家妇女。
守备夫人赶紧按住萧引秀的手,“世子夫人,阿秀!兴许这事儿少夫人不知,适才与你闲谈来,才知少夫人常年奔波在外,没准儿……,认得玉将军呢。”
“哼! 认得又如何?”
萧引秀冷笑,“他那长相我是记得的,勉强算得相貌堂堂,可要说比我家四郎,差得远了!何况,我那弟媳妇是个不省事的,但眼光高着呢,也不是来个男人就能勾走她的。”
咦?
守备夫人更添疑惑,这萧引秀对妯娌不好,怎地这会儿又替妯娌说话了?
“我同你说来,并非挑拨离间,兴许是少夫人走南闯北,生性豪放,惹来这玉将军的误会。”
“好姐姐,此事莫要传出去,玉如光不做人,我裴家萧家可不是好惹的。”
守备夫人哦了一声,马上点头,“那是那是,好女怕遭人惦记,世子夫人还是多提点少夫人一些。”
说到这里,她环顾四周,看到没人看来,才压低声音说道,“至少你家妯娌不在江州,与玉将军是无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