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了章节顺序，追更读者可以移步到983章开始看，都是新内容）
医院这边，产房外的走廊很安静。
娄母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着，嘴唇不时动一下。她没有出声，念来念去，也只是盼着女儿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
娄振华却坐不住。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走到产房门前，停下来看看，过一会儿又折回来。外衣扣子已经解开，他却顾不上整理。
“你别再转了，转得我心里也慌。”娄母低声说道。
娄振华这才停在她面前，皱着眉头说道：“我这不是看看嘛。”
“门关着，你能看见什么？周大夫刚才不是说了，一切都好。你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吧。”
道理谁都懂，可真坐在这里等，又哪里能完全放下心。
陈宇凡没有插话。
他闭着眼坐在长椅上，耳朵却始终留意着产房里的动静。
门板能挡住目光，挡不住他的听觉。里面有人移动器械、护士更换布巾，甚至医生俯身检查时衣袖摩擦的轻响，他都能听见。
娄晓娥的呼吸尤其清楚。
疼痛缓下来时，她会喘几口气。下一阵宫缩出现，呼吸便开始变化，周医生的声音也会随之响起，指导她调整。
陈宇凡把这些声音和娄晓娥的心跳对应起来，便能判断她正在经历什么。
孩子的胎心也没有乱。
声音很轻，却持续而清楚。每次宫缩前后，陈宇凡都会重新留意一遍，确认没有出现让他担心的变化。
这不是盲目地听着，觉得有声音就算正常。
他懂医术，知道哪些变化属于生产时的正常反应，哪些情况需要立即处理。现在传进耳朵里的动静，都和周医生之前的判断一致。
产程在推进，母子状态都好。
陈宇凡知道这些，手心里的汗却还是没有完全退去。
他没有睁眼，是怕自己也像娄振华一样，隔一会儿便去看看门。看多少遍也没有用，还不如坐下来，仔细听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娄母抬头看了几次墙上的钟，每次看完，都觉得才过去这么一会儿。娄振华终于坐下，没过多久，又站了起来。
研究所那边也一直没有来电话。
陈宇凡留的是医院能找到他的号码。真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肖志行不会因为他在等孩子出生，就把事情压着不说。
到现在还没人来叫他接电话，说明至少没有出现必须找他拍板的难题。
但这不等于试验已经成功。
他不在现场，没有拿到数据，不能只凭一通电话没来，就认定所有环节都没有问题。
眼下能确定的是，医院这边顺利，研究所那边也还在按自己的安排做事。
这已经是好消息。
到了这种时候，没有人推门出来喊家属，没有人找他紧急接电话，反而最让人安心。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开始下雨。
雨点落在窗台上，起初只是零散几声，后来逐渐密了起来。走廊尽头的窗玻璃蒙上一层水痕，外面的光也暗了些。
娄母看了一眼窗外，便又转回头。
她现在顾不上天气，全部心思都在产房里。
陈宇凡仍然闭着眼。
雨声没有影响他的判断。产房里娄晓娥的呼吸、医生的交代和护士的应答，依然清楚。
过了一阵，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落在窗台上的声音变得稀疏，已经快要停下。就在这时，陈宇凡忽然睁开眼，站了起来。
娄母立即看向他。
“怎么了？”
陈宇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听见周医生的声音发生了变化，随后是护士应答、布巾移动，以及孩子被接出时的一连串细微动静。
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咳嗽传来......
陈宇凡屏住呼吸。
下一刻，婴儿的啼哭声响了起来。
起初还只是短短一声，随后便越来越响，穿过产房的门，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生了？”娄振华也站起身。
“生了！”
陈宇凡回答时，终于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手。
孩子的哭声很有力，呼吸已经接续起来。娄晓娥虽然疲惫，心跳却没有异常，现任是也没有任何的危险。
此时，周医生按顺序处理后面的事情。
显然......
母子都好！
陈宇凡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来不缺判断，可只有真正听见孩子哭了，确认娄晓娥也没有问题，这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哪怕平日里他再如何威风，再能力非凡，可到了这种时候，他就只是一个和其他人一样的普普通通的丈夫和父亲。
哪怕有通天的能耐，也抹不平心中的紧张和担忧。
产房门随后打开。
护士抱着一个裹好的襁褓出来，脸上带着笑。
“恭喜，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娄母眼眶立刻红了，连声问道：“晓娥怎么样？她有没有事？”
“产妇很好，周大夫还在照看，放心吧。”
护士转向陈宇凡，把孩子递了过来。
“您抱一下，托住头和背。”
陈宇凡伸出双手，小心地把襁褓接进怀里。他没有急着凑近看，先调整好姿势，确认孩子的头和身体都有支撑。
小小的一包，抱在怀里却很有分量。
七斤七两。
他刚托住，便对这个重量有了判断。
做钳工这么多年，材料、零件拿在手里，分量差多少，他早就熟悉。何况现在对身体的控制和感知，又远不是普通工人能比的。
可平时拿零件再精细，也没有这次谨慎。
这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不能只管托住重量，还得护好头颈，不能勒着，也不能让襁褓松散。
周医生随后来到门口，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
“七斤七两，长得不错。这是我这个月接生的孩子里，嗓门最响的一个，哭得有力，手脚也动得有力。”
孩子还在哭。
皱巴巴的小脸露在襁褓外面，眼睛没有睁开，嘴巴却张得很认真。护士刚整理好的包被，也被他的小动作顶得动了一下。
陈宇凡低头看着儿子，脸上慢慢有了笑。
他以前见过婴儿，也懂得怎么照看，可抱着自己的儿子，感觉完全不同。
前两天隔着超声屏幕看，能辨认出头部和身体。现在孩子真正到了怀里，有重量，有呼吸，还会哭，他才清楚地感受到，这个孩子已经出生了。
不再只是娄晓娥肚子里的胎动，也不再是照片上的白色轮廓。
是他的儿子。
陈宇凡伸手整理了一下襁褓边缘，没有碰孩子的脸，只低头看了又看。
这一刻，他觉得之前操心的每件事都值得。
替娄晓娥调理身体，安排饮食，联系检查，再把研究所的工作提前交代好，这些忙碌都没有白费。
妻子平安，孩子健康，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娄母已经等不住了。
“给我抱抱。”
陈宇凡把孩子交给她，仍然确认她抱稳，才松开手。
娄母低头看着外孙，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她赶紧侧过脸擦了擦，不让泪水落到孩子身上，又重新低头细看。
“像晓娥。”
她声音有些哑，却笑得停不下来。
“晓娥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你看这个鼻子，这个嘴，多像。”
娄振华凑过去看了半天。
“我看眉眼更像宇凡。”
“眼睛都没睁开，你怎么就看出像宇凡了？”
“眉毛看得出来。”娄振华说道，“脸上的轮廓也像。鼻子和嘴随晓娥，眉眼随他爸。”
娄母不服气，又把孩子往怀里收了收。
“明明就是像晓娥小时候。”
两人围着襁褓说个不停，方才在走廊里的焦急已经全不见了。
陈宇凡没有加入他们。
孩子已经看过，他更惦记娄晓娥。
得了医护人员允许，他跟着护士进去，来到娄晓娥床边。
她的头发有些湿，额前贴着几缕，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惫。可看见陈宇凡，眼睛立即转了过来。
“孩子呢？”
“妈抱着，爸也在旁边。”
陈宇凡俯身握住她的手，替她把额前的头发理开。
“是个男孩，七斤七两。周大夫说，是这个月接生的孩子里嗓门最响的一个。”
娄晓娥笑了。
“我听见了，哭得可响。”
“很健康，手脚都有力。爸妈正在外头争，谁像你，谁像我。”
“这么小，就能看出来？”
“妈说像你小时候，爸说眉眼像我。”
娄晓娥笑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
“有你在，我知道不会有事，我很放心。”
陈宇凡看着她，没有急着接话。
刚才在门外，他知道里面正常，却还是坐得手心出汗。娄晓娥真正承受着疼痛，反而一直相信他，相信这次生产不会出问题。
他握紧她的手。
“辛苦了。”
“还好。”娄晓娥低声说道，“就是现在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那就睡，剩下的有我，有爸妈，还有大夫护士。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说话间，他已经搭上她的腕部。
脉象和刚才不同，却是正常的产后变化。气血有消耗，没有出现异常，呼吸和心跳也都合适。
周医生又交代了接下来需要观察的事项，陈宇凡认真听完，确认每一项都记清楚，才和医护人员一起将娄晓娥送回病房。
娄母抱着孩子跟上来，娄振华也在旁边帮着整理带来的东西。
回到病房，娄晓娥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儿子，嘴角又弯了起来。
她想多看一会儿，可生产消耗了不少体力，眼皮已经有些撑不住。
陈宇凡替她整理好被角，坐在床边陪着。
“孩子就在这里，等你睡醒再看。现在先休息。”
娄母也劝道：“听宇凡的，妈给你看着，不用惦记。”
娄晓娥这才点头。
她的手还握着陈宇凡，过了一会儿，力气渐渐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
陈宇凡没有立即起身。
他又陪了一阵，确认娄晓娥已经睡熟，才轻轻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娄母坐在旁边照看女儿，孩子也有护士安置。娄振华在病房里，一直留意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边已经安排妥当。
陈宇凡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研究所八点开机，到现在也进行了许久。
他没有接到电话，只知道那边没有找他处理紧急问题。至于加工过程如何、数据有没有达到要求，他完全不清楚。
信任是一回事，亲自去看又是另一回事。
肖志行和顾承岳已经接下现场职责，他不能因为惦记，就一遍遍打电话干扰他们。但妻儿平安了，他也该回去看看。
娄振华注意到他看表，便走到身边，压低了声音。
“还惦记研究所？”
陈宇凡点头。
“今天的试验很重要，我想过去看一眼。”
“那就去吧。”娄振华点头说道。
“这里交给我和你妈。晓娥已经睡了，孩子也好好的，你不用一直守着。”
他看了一眼病床，又继续说道：“这里还有大夫护士，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叫人。你把该办的事办好，心里也能踏实。”
陈宇凡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又看了看娄晓娥，再确认了一遍孩子的情况。
母子都很健康，没有发现任何隐患。
医院的医护人员也都在，娄父娄母又会一直守着，他没有理由不放心。
“好，那这边就麻烦您和妈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娄振华把声音又压低一些。
“放心去。”
陈宇凡点头，没有惊动睡着的娄晓娥，离开病房后，直奔红星轧钢厂。
医院外的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湿着。
他坐在车上，心里已经开始梳理今天试验的几个关键环节。
这场深腔整体试验同样重要。
准备工作做了这么久，电源、阴极工装、电解液和循环系统，终于到了能一起验证的时候。若这一轮错过，重新安排试件、复核参数，再把各项条件配齐，很可能又要多耽误半个月。
但他没有因为没在现场，就先认定试验会出问题。
具体过程，他还不知道。
肖志行能统筹，顾承岳有经验，李志明等人也都清楚各自的职责。真遇到异常，他们有能力查，有办法处理，不是只能站在实验台前等他回来。
陈宇凡了解自己的团队，也相信他们的本事。
他有极大的把握，肖志行和顾承岳等人，应该已经把这场试验成功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