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两个不要命的,杀了季氏家族最受宠爱的幺子,还嚣张地在墙上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季氏家主勃然大怒,下令虎狮城全面封锁,直至找出真凶。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昨夜与季文潜吃酒划拳的公子少爷们,同一时间被毒死在了自家府中。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谈论这桩特大命案。
“什么啊,你有没有脑子,这天底下哪有那么蠢的凶手,那肯定是化名啊!”
“要我说,这季文潜整日狐假虎威,带着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在城内横行霸道,仇人遍地开花,怪不得会横死街头呦。”
“这话你敢当着季家人的面说?这辈子还想不想走北路赚钱了?”
“嘿嘿……咱们私下吹吹水,好兄弟你可别当真啊。”
“……”
原定计划看样子是行不通了,两人身上一颗灵石也无,在这虎狮城内寸步难行,无奈只得退回下城,再做打算。
话说这陈鲤瞧见两位恩公折返回来,大吃一惊,细问之下才知上城出了这档子大事。
“这季文潜从前可有过什么隐疾?”
“老朽惭愧,不曾听闻。”陈鲤擦了擦额前的冷汗。
“奇了怪了,那如何一手刀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周星星低头瞧着自己的双手,他又不似空冥学院的屠婴屠应钟天生神力,那季文潜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林茉眯了眯眼,从袖口取出那两块黑色方巾,随手抛掷在泥地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被人栽赃嫁祸了。”
这季文潜,生时是为害一方、仗势欺人的恶霸,死后竟还能给人添堵,当真是只十足的害虫。
话说这季氏家主,也就是季文潜的父亲季伯通,高龄七十五,却依旧身强体壮,季文潜是他与府中一美妾生的爱子。
其余儿子女儿均送往其他宗门修行深造,唯独季文潜,他偏要留在身边。
不舍得幺子吃那修行的苦,每日灵丹仙药吞下腹照样能够活到两百岁以上,如此娇生惯养,自然而然便将小儿子养成了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
归根结底,还是季伯通宠溺过度的因,才有今日季文潜暴毙街头的果。
可他掌着一座偌大的虎狮城,岂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叫他人看笑话?
城内的贵族和旅客颇有不满,就差游街闹市了,他便再发布告,勒令两日内缉拿真凶,但凡提供凶徒线索者,赏上品灵石百颗。
一颗就是二两黄金啊!
陈鲤早已换上新衣,去上城为两位恩公打探消息,莫名其妙又背锅的林茉和周星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下城等候消息。
“那人故意推我们出来做冤大头?可我们初来乍到,就算是想结仇,也没得这个空闲啊。”周星星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他们刚来这虎狮城才多久,上哪去和别人结怨去?
好吧,算他们天生就是惹祸的魔丸,的的确确刚落脚就得罪了这儿的地头蛇,可人家不是躺地上还没醒呢嘛?
林茉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或许不是仇怨,而是巧合?”
“若是故意想致我们于死地,那又何必借给我们黑巾蒙面?以及那些纨绔少爷,明明可以放任他们作为人证来指认我们,竟也一并毒死,说不定……”
“是我们的出现,打乱了旁人的计划。”
周星星不可思议道,“照这样一想,季文潜那夜本就被仇人盯上,这真凶还是保护了我们一遭?”
“唉……” 林茉叹息一声,她又不是孔明在世,这只是一番揣测罢了,事情真相究竟为何,实在难以捉摸。
话说这陈鲤初从密道来到上城,兀自忧心忡忡,唯恐两位恩公因救自己而搭上性命,在酒楼客栈中绕了一圈又一圈,探了探外界实情,他才稍有放心。
季伯通豪掷千金为幺子报仇,此举引起城内轩然大波,走在大街上人人都互相猜忌,捏造线索想要冒领赏赐的人层出不穷。
而真正见过季文潜的那家客栈老板,听闻昨夜在自家门店吃酒的少爷们集体中毒身亡,哪敢上衙门报案,早早便关了店铺,躲在家中避风头了。
再说另一边,负责登册入城的官吏昨日疏忽,竟有许多入城者的籍贯姓名都未曾填入名册中,一早就被勃然大怒的家主下令斩首。
此时的官府可谓是一筹莫展,别说两日,就是给他十日个把月,都未必能破案。
如此一想,两位恩公的处境还算安全无虞。
陈鲤按下心中的欢喜与激动,转身便往密道方向行去,可刚一转身,晃眼的绣金花纹就在眼前,他来不及停步,直直撞进了身后人的怀里。
那一瞬间,陈鲤的心脏骤停,简直要被吓得魂归西天,好在他惊慌之中还残存着几分理智,不至于口不择言。
陈鲤只顾着躬身行跪礼,惶恐道,“小人愚笨,不小心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陈鲤心下忐忑不安,这哪里是他愚笨,此人分明是故意站在他身后,等着他转身相撞。
难不成密道的存在已经被发现了?
陈鲤正欲寻机自戕,以守护密道之秘,只见头顶上方缓缓伸来一双手。
“陈老先生快快请起……”
——
苍穹学院外五里地的崖顶
这处崖顶是方正儒这一行人所能寻到的,离学院最近最安全的地方。
这几日青鸟的成员们发挥自己的专长,很快便摸清了各处关卡的看守换队的时间,可秦烈认定了他们会来,下了死命令,手底下的士卒严防死守,没有一丝可乘之机。
方正儒握紧剑鞘,似是终于下定决心。
“万元觉参,这几天青鸟的成员们忙前忙后,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近日我们的任务看起来也很难有进展,两位不如返回城镇带些补给干粮回来吧。”
方正儒的声音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可这句关怀备至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
万元和觉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方正儒也不作解释,只是缓缓道,“这次就听我的吧。”
万元眼中的不解几乎要溢出来,他复仇心切,旁的事一概不想做,这会儿让他退至后方寻什么补给,他哪肯?
他张嘴欲言,却被觉参一把攥住了手腕。
“方兄说的是,兄弟们确实辛苦,补给不能断,吃饱了才有气力。”觉参开口,声音平稳,却快速截断了万元可能发出的任何疑问。
他稍稍侧身,将万元半挡在身后,他与方正儒飞快地对视一眼,后者不着痕迹地颔首示意。
“我们这就去准备,速去速回。”
“觉参?”万元愣愣地仰头。
“走。”觉参几乎是半拖半拽,拉着万元转身离开,脚步快而坚决。
方正儒看着他们迅速走远,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步光剑寒光出鞘,他的目光锁死崖下的关隘,只等一刻钟后换防结束,守卫们最空虚的这一刻。
他身形微弓,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飞鸟,执行那孤注一掷的计划——
“等等!”
觉参的声音急迫地从身后传来。
方正儒浑身一僵,回身望去,只见觉参去而复返,他不是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么?
“你怎么……”方正儒脱口而出。
觉参半蹲着,微微喘着粗气,抬手一指,言简意赅,“看山下!”
方正儒低头望去,后方的山路隐隐走来一伙人,他们穿着相同的云纹蓝袍,为首的几个极为眼熟。
等他们再走近些许,面容逐渐清晰。
赫然是由萧不休、萧不语双生子以及体修纪觉夏带领的天衍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