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钟是秦烈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刻钟。
既不能放人进,又不能赶人走,他咬牙切齿道,“诸位稍候片刻,请容我再向内通传。”
萧不语耸耸肩,大手一挥,一众蓝白练功服的学子齐刷刷地掏出折叠凳,排成一字队形,身体力行地诠释何为“坐等”。
哪知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另一群手持刀刃的铁甲军,围近的村民慑于秦烈的威势,只能嘀咕着退走。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萧不语大声嚷嚷。
消失了半刻钟的秦烈此时胸有成竹,面对萧不语的胡搅蛮缠,他显然已经有了应对的准备。
“公子勿恼,不如等其他学院的学子全部到齐,再一起入校,也方便我们安置各位。”
听闻此言,萧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冷笑一声。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破风声,是九阳学院的剑修姚清时抵达关卡处。
他一身浅青色衣袍,拱手作揖,修为似乎有了不少长进。
“诸位,好久不见。”
同为剑修的萧不休点头示意,倒是纪觉夏仰头问道,“九阳就来了你一个?”
姚清时摇了摇头,“我负责先行探路,其他同窗皆在后方赶来,似乎已与屠婴和瓦龙带领的空冥学院汇合。”
“瓦龙?看来他也没我想得那么差嘛。”纪觉夏有些惊讶,那小子看起来可不像是个舍己为人的。
没错,这所谓的交流会实际是个救人的幌子。
万元才刚下山就与空冥学院的屠婴等人相遇,他们不仅没有丝毫敌意,反而表现得十分关切。
得知他们的谋划和困境后,又果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易形丹”以及其他学院的院服。
万元感动得无言以对,立即呼唤方正儒、觉参前来汇合,三人即刻吞服丹药,并换上院服混入队伍中。
聚集的学子越来越多,秦烈望着攒动的人头,一张张陌生的脸看得人眼花缭乱,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因为他很清楚,那几个小鬼,一定已经混在这人堆里了。
他之所以放虎归山,是因为四劫之一下达明确指令。
苍穹学院作为斩道会一直以来的眼中钉肉中刺。
理应斩草除根。
而这些在其他学院内修行,还未成长起来的天之骄子,也都是斩道会的刺杀目标。
既然这群天骄自投罗网,不如将计就计,请君入瓮,让苍穹学院成为第二个三清镇!
而对于其他学院来说,即便不知道帝都已被斩道会控制,也不能忽视那封名为邀请实为求救的信件。
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这次忽视苍穹学院的求救,难保下一个遭遇迫害的不会是自己。
正因如此,不仅仅是那几个曾经代表参赛,与苍穹学院内院学子有过交情的选手赶来帮忙。
几乎每一个学院都倾巢出动,势必要帮助苍穹学院渡过此次难关。
吞服下易形丹后,万元担忧地询问,“你们掩护我们进入学院,可能会给自己招来灾祸啊,真的没关系吗?”
瓦龙双手抱臂,无所谓道,“我是来看林七七和周星星的笑话的,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不在?否则我一定让他们俩个给我跪下来磕个响头!”
屠婴上前一步拍了拍万元的右肩,他的大手沉稳又温暖。
“阿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必理会。不过,你们确定那份名单是真的么?秦烈真的是斩道会的成员?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觉参作为青鸟组织的首领,颔首肯定。
“绝对不会有错。我们很早就盯上了那些人,原本还想与六扇门合作收网,只是帝君突然离世,打乱了我们最初的计划。”
“抱歉,不是我们不信任诸位,只是……”屠婴将话咽下,不再续言。
觉参当然理解屠婴的心情,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份名单是假的。
顾氏王朝被斩道会全方位渗入,先是暗杀换血提拔新人,然后借用新贵势力打压老臣。
如果顾泓锦背后没有高人指点,凭他那些伎俩,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掌握实权。
这天下谁做帝君都可以,唯独斩道会不行!
“道友且放心,我等必将助各位一臂之力!”屠婴用力握拳,臂膀青筋暴起。
“都到齐了。”秦烈跨上战马,轻扯缰绳调转马头,微微侧头,“走吧。”
身后嘈杂的人群立刻噤声,万元、方正儒、觉参三人垂着头,极力隐藏气息,沉默地跟随人流朝前方走去。
萧不语走在队伍最前头,不断与秦烈东拉西扯,转移他的注意力,秦烈也乐得与他斡旋。
双方虽未明说,却已是明牌在战。
蜿蜒的山路已不见一个拦路关,学院门前大军严阵以待,只等羊入虎口!
萧不语仰头看着秦烈的背影,突然问道,“将军,行军作战很累吧?”
秦烈冷笑一声,“自然比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活得艰难。”
萧不语又道,“如今世事实在算不得艰险,既不想着维护,为何一定要毁灭?”
“毁灭?”秦烈沉默了半晌,他回头瞥了眼萧不语,那张年轻的脸庞上仿佛写满了无知二字。
“你的话未免太可笑。”
秦烈感受到浑身的疤痕似乎都在撕裂,疼痛蔓延全身,唯独在黑色十字纹身前止步。
他冷笑道,“毁灭即为新生。建立一个新的世界难免出现牺牲,未来,新世界的人们定会感谢我们此刻的付出。”
“你们不理解,是因为此刻你们才是既得利益者。”
“人类本该生来平等,只因为灵根的存在,就被迫分成三六九等,普通人类匍匐在修行者的脚下讨生活,每天仰人鼻息度日,这世道,你说算不得艰险?”
“你们出身名门,又足够有天赋,怎么苦都苦不到你们的头上。”
“你可见到,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仆百世为奴,你可听到,那些被修行者随意碾死,却报官无门的枉死者的哭喊?”
“你们以为你们是在伸张正义,又怎知我等不是为天下平民伸张正义?!”
“自古成王败寇,我不屑与你争辩是非对错。”
“请拔剑吧。”
秦烈扶着腰间刀鞘,目光沉静,萧不语却被他的话震慑在原地发愣。
前方,高耸的塑像已隐约可见,学院那扇白色的拱门上,悬挂着几道黑色的身影。
“一派胡言!”
一道寒芒划出白羽,愤怒化作的剑光直直斩向马背上的魁梧男人,方正儒在人群里暴喝而起。
与此同时,还有两道身影随声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