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谁也没有靠近谁,只看着对方发呆。
许久之后,薛来深吸口气,率先打破安静。
“季雀知是我的表姐,我们生在一个老旧的家族,她是家族里唯一一个考出大山的后辈,她认识了京都有钱人家的少爷,她本来应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是,知道她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后,大姨和姨夫开始疯狂向她索取钱财,要跑车,要豪宅,要把整个家族搬到京都去,要做人上人,姐姐不肯,所以他们折了她的翅膀,他们把她骗回家,关起来,拿走她的手机后装成她,想和那个‘有钱女婿’要钱。”
“可他们没想到,姐姐回来前,把男朋友的联系方式都删干净了,他们一个个联系过去,连一分钱都没要到,反而弄坏了姐姐的名声,但他们不在乎,他们还没拿到跑车豪宅,他们开始逼姐姐联系男友,不做就不给饭吃。”
“姐姐没有妥协,她一口咬死两人门不当户不对早就分了,断水断食第三天,大姨妥协了,他们也怕姐姐真死了,多年投入全打了水漂,但他们也不肯再放姐姐出去,怕她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给姐姐说了亲,那人您见过,在见过您之前,我只觉得,大姨他们虽然算计了点,但对姐姐是真的好,给她找的人家是十里八乡最有钱的,模样也算周正,年纪相差也不大,可姐姐知道后日日哭,夜夜哭,哭的眼都瞎了,死活都不愿意嫁。”
“后来是村里的神婆和姐姐谈了一回,她突然就愿意了。”
“我也是后来才听神婆说,她告诉姐姐,京都的少爷是天上月,我们这污遭一群人沾上了,不是叫明月蒙尘吗?”
“姐姐她……”薛来声音哽咽,“她是不想拖累您。”
“她说那些话,不是她的本意,您走后,她在婚礼上哭死过去,她天天泡在河里,捞您送的定情信物。”
“她夫家对此很不满,闹着要退婚退彩礼,大姨一家不同意,把姐姐抓回来打折了一条腿送回夫家,那家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不再闹了,但是没多久,姐姐的尸体在河里被发现了。”
“我不知道她是自己跳的,还是那些人逼的,我只知道她死了,死时手里还攥着写着您名字的戒指。”
“一开始我是恨您的,恨您勾走了姐姐的魂,恨您让她和亲人决裂,更恨您夺走她年轻的生命。”
“后来一切都不对劲起来,大姨和姨夫拦着不让姐姐下葬,非要那家人赔钱,那家人骂姐姐水性杨花不要脸,死了活该,两家吵吵闹闹没个完,我才惊觉,他们好像都不在意姐姐。”
“再后来的发展更魔幻,那家人受不了大姨一家死缠烂打,在一个夜晚给姐姐停灵的地方泼了油,想先烧了她,结果突然起了大风,火被卷进屋里,把姨夫烧死了,大姨因为在我家躲过一劫,她发了疯,拿刀和那家人拼命,一家四口,只有住在猪圈旁女儿,在暴乱的猪的保护下,反杀了大姨。”
“一个晚上,死了那么多人。”
薛来紧紧抱着自己,苦涩一笑。
“第二天我妈回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她和我爸偷偷在屋里说悄悄话,我听见了,我才知道,一切都是他们搞的鬼。”
“我妈拿着厚厚一摞钱,自夸她怎么劝说大姨把姐姐嫁了换彩礼,怎么猜到大姨藏彩礼的地方,怎么看见大姨家起火装没看见,怎么撺掇大姨去把那家人杀光,然后霸占两家的财产,我爸一个劲夸他娶了个机灵的媳妇,他要暴富了,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畅想怎么花这笔巨款,说要去城里买大房子,给我买个漂亮媳妇,生几个大胖孙子,他们连孙子的名字都取好了,然后……我爸用烟灰缸砸破了我妈的头。”
薛来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迷茫,“大人,他杀了我妈,然后带着我妈偷来的沾着血的钱,跑了,他跑了!”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好脏,好脏啊,我身上怎么会流着这两个畜生的血?报应,真是报应,他们作下的孽,全都报应在我身上了。”
他攥紧双拳,眼角滑落两行泪,“我得了脑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没两天可活了。”
“我就想,这辈子,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我突然就想到姐姐到死都念念不忘的您,我卖了家里所有东西,凑了点盘缠,带着姐姐唯一的遗物——那枚戒指,去了京都,我想看看您,再把戒指还您。”
“我一路打听,哪个有钱人家姓云,可能老天都在帮我,没多久我就打听到了,于是我偷偷跟着您去了明溪村,后来的事,您就都知道了。”
末了,他擦擦眼角,苦笑道:“大人,您真的不该救我,我烂命一条,本来就该死的,都是我害了您!”
云泽弦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那两枚戒指,冰凉,怎么都盘不热。
也是,他一个死人,怎么会热呢?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面上平静无波。
“你爸呢?后来怎么样了?”
薛来闻言一愣。
似乎是没想到他第一个问的,会是那个杀人越货的烂人。
但薛来沉默片刻,还是答了:“他死了,被大车撞死的,听说发现时车都开出去十几公里,人都烂完了。”
“那你怎么确定,死的是他?”
“监控拍到了,还做了dNA。”
“那钱呢?”
“都给那家仅剩的那女孩了。”
“这样啊……”云泽弦仰头闭上眼,“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大人……”
“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薛来沉默的爬起来,走到门口时,他颤声道:“大人,对不起,您要恨就恨我吧,雀知姐是无辜的。”
说罢,他推门出去,与云疏柳撞了个满怀。
两人尴尬对视,谁都没开口,默契的轻手轻脚走开,以防扰了屋里的人。
云泽弦一动不动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泪水顺着侧脸滑落,他轻声呢喃。
“我后悔了季雀知……”
……
云疏柳则拉着薛来,有些事她还没搞清楚。
“薛来我问你,云泽弦因为救你送命是怎么回事?”
薛来板着脸,一脸冷肃,“疏柳大人,偷听别人谈话不符合您阴差之首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我就一普通服务员。”云疏柳单手叉腰,一脸的不服气,“快说。”
薛来也知道拗不过她,老实交代了,顺便还把怎么借刀杀人灭了整个明溪村事无巨细全说了。
末了,他恳求道:“所有的事都告诉您了,但您得答应,我灭了明溪村的事,不能告诉泽弦大人。”
“哦~我懂,我懂,不过你的形象已经够破灭了,不差这点。”
云疏柳拍拍他肩,“这两天多去你泽弦大人跟前转转,我看看他会不会拍死你。”
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