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和风迫降,伯言等人的都因为各自的原因而士气低落之时。
龙伯昭站在和风巨舰的船舷,看着远方之时,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序高峰那帮疯子给许杨带来了多大的麻烦...那些疯子躲了十几年,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进行偷袭...”
与此同时,佐道所属破浪巨舰。
也与和风一样,在须臾岛的废墟之上进行了迫降。
破浪巨舰左舷中段的灵力管线外围,风巢的纳米灵虫留下的侵蚀痕迹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散。那些细密的光点附着在金属表面,像是一层正在呼吸的苔藓,每一次收缩都会带走一小片灵光,留下暗沉的灰白色斑块。
两名佐道修士蹲在管线接口处,手中握着特制的灵力刮刀,正在逐寸刮除那些附着物。其中一人的动作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小臂开始微微发颤,但他不敢停下来。旁边堆着三只装满了侵蚀碎屑的金属桶,每一只桶底都积着薄薄一层暗银色的粉末,是那些光点被剥离后留下的残渣。那些粉末在接触到空气时会发出极轻微的嗤嗤声,像是还在以某种残余的能量继续反应。
“这批侵蚀点比昨天那批更深,已经渗到管线内壁了。”
开口的修士没有抬头,刮刀的刃口沿着管线的弧度缓慢移动,每刮一下都会带出一小片灰白色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随即自行碎裂成更细的粉末。
他的同伴蹲在对面,手里握着一枚灵力探针,正在持续监测管线的温度变化。
“主阵盘的数据已经连续两次显示异常了,左舷中段的灵力输送效率比正常值低了将近两成,如果不清理干净,整段管线都得替换。”
“替换需要三天,教主不会等三天,我们这么说的话一定会被教主杀掉的!”
同伴听着这个结论叹了一口气:“老教主带着祭司他们突然偷袭,打的太凶了,打到最后灵力要没了,居然还自爆了...”
“是啊,杀了我们不少的人...也不知道我们跟着许教主,会落个什么下场。”
刮刀在金属表面持续摩擦的声响在走廊中反复回响,形成一种单调而均匀的背景音。
更远处,一艘中型舰船的残骸还斜插在荒地上,舰体侧面的装甲板被完全撕裂,露出内部断裂的龙骨结构和焦黑的灵力管线。几名修士站在残骸边缘,正在用灵力探针测量那些管线断口的温度,但探针触及断口时总是会发出刺耳的蜂鸣,像是有残留的灵力还在断口深处持续震荡。
其中一名修士试图将探针伸入更深处,指尖在触到断口边缘时猛地缩了回来,手套表面已经多了一道焦黑的灼痕。断口内部的温度依然很高,有些区域的金属仍在缓慢发红,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加热后还没完全冷却下来。那几名修士试了几次都无法在断口处建立稳定的灵力连接,测出的数据波动极大,每次读数都差出两三成。
旁边一名负责记录数据的主修修士手中拿着一块记录阵盘,正在快速录入数据,指尖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消化方才得到的那个数字。
第二十二处。他们检查的舰船里,有二十二处管线存在纳米灵虫的侵蚀痕迹,其中有将近一半的侵蚀点位于管线连接处与阵盘接缝处这些不易被发现的位置。风巢在脱离战场前就已经预设了这些侵蚀节点,它们不会立刻引发舰船瘫痪,但会在接下来的修复周期中持续消耗佐道的人力和物资。每一处侵蚀都需要至少两名修士轮流刮除,刮除之后还要以替换灵力填充,再等待至少两个时辰才能重新连接主灵力阵列。如果那些侵蚀点中还有未被发现的残留,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扩大成新的泄漏。
一名年轻修士从残骸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托着一块已经碎裂的阵盘残片,残片边缘的焦痕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分叉形状,像是有东西从内部向外撑裂了它的结构。
“这一艘也废了,龙骨接缝处的三块阵盘全部碎了,没法补,记录上写损失。”
主修修士接过那块残片,翻过来看了看断面,指尖沿着那道分叉的边缘滑过:“是自爆禁制被提前触发了,不是外部攻击造成的,风巢那些虫子侵蚀了操作修士的识海后,在他意识混乱期间触发了体内预设的禁制,禁制引爆的位置恰好是舰船最脆弱的节点;这不是巧合,风巢在控制那名修士之前就已经确认过他的岗位位置了。”
“序高峰就是个疯子,他带着风巢居然在这时间给教主添堵...”
他放下残片,没有再说话。记录阵盘上的数字还在增加,每一次新增数据都意味着更多的修复时间和更多的战损。
破浪巨舰的舰桥内,许杨站在窗边,看着下方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修复船只和修士的身影,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袖中缓慢地敲击着,节奏不规则,有时停顿,有时加快,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测量自己正在失去的时间长度。他面前的窗面上映着下方修复区域的倒影,那些火光在夜空中形成一片明灭的暗影,像是地面上正在缓慢呼吸的伤口。
近卫修士单膝跪在他身后,铁面具下的声音尽量压平了每一个字的起伏:“教主,初步统计已完成,我方被击沉或报废的中型舰船共计七艘,小型舰船十三艘,另有四艘小型舰船、三艘中型舰船因操控修士被风巢灵虫感染而变节,被己方火力摧毁;金丹修士阵亡十三人,筑基修士阵亡五十二人,舰船运转人员阵亡九十七人;这部分总损失约占舰队总战力的百分之十八。”
许杨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下方那些正在移动的身影上。他的手指在那一刻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敲击,节奏比方才更快了一些:“被纳米灵虫夺取控制权的修士有多少?”
“初步判断,被直接控制的修士约六十人,另有三十余人在纳米灵虫侵蚀后触发了预设的自爆禁制,在阵列内部提前引爆,造成了额外的损失和混乱;另外被灵虫侵蚀控制导致转向攻击我方与撞击友军的损失...正在统计。”
许杨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光从窗外移开,落在地面上那道正在缓慢变暗的光影上。他在那一瞬间没有开口,也没有移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重新调整自己的判断。
“序高峰选择切入的时机,恰好是我从与伯言的正面交锋中转身后、注意力尚未完全转移的那一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反复揉压之后重新拉平的质感:“他不可能预判到那个精确到如此程度的时机,除非他提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间、什么位置从与伯言的交锋中脱离,以及伯言当时的状态和位置。”
近卫修士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那个跪姿。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因为他能感觉到许杨说那句话时的语气,那不是疑问,那是陈述。
许杨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破浪巨舰的修复需要多久?”
“左舷中段灵力管线的纳米灵虫残留仍在清理中,预计还需两日才能完全清除,在管线恢复完整之前,破浪巨舰的灵力输出稳定度会维持在三成左右,无法支撑高速追击。”
“两日...那为什么和风受损还能跑?!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许杨明显有些怒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重新开始敲击,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更加均匀,像是一根被重新校准过的节拍器正在以固定的频率持续摆动。他想起序高峰出现时的时机,想起那批旧佐道势力出现的位置,想起他们在舰船阵列间穿行的路线和速度。每一处细节都在他脑中逐帧回放,那些画面像是一组正在被反复检查的阵盘节点,每一处都在确认是否有不该存在的偏差。
他在心中快速检索了一遍可能的位置和可能的接触对象。
佐道高层修士能接触到破浪巨舰决策信息的人,数量绝对可控,而能够判断出他后撤时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龙伯渝站在他身侧时,视线始终保持在某个固定的方向上,但从那次突袭开始到结束,他从未表现出任何异常的紧张或者松懈,像是在用那种均匀的姿态来维持某种极致的稳定。他给出的建议总是精准的,总是在关键节点上以恰好能够影响决策的方式表达出来,像是早已知道他会在那个节点上需要信息。
许杨没有在近卫修士面前表露出任何异常,只是转过身,走到主控台前,手指按在阵盘边缘那道正在缓慢恢复的符文上:“封锁破浪巨舰所有通往核心舱的通道,除本座直属近卫外,任何人不得进入下层甲板区域,此事不要写在正式指令里,以口谕形式传达给所有值守修士;另外,把龙伯渝给我找来。”
近卫修士领命而去。
许杨站在主控台前,指尖传来符文表面那道正在缓慢升温的触感。他没有急于做出判断,但他确认了一件事:如果存在内奸,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与此同时,龙伯渝正在破浪巨舰下层舱室的一处临时休息区中,将清理灵力管线残留的物资箱移开。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处理一件例行公事。但他在物资箱底部夹层中藏着一枚从核心舱门外刮下来的灵力结晶碎屑,那枚碎屑的边缘带着与破浪巨舰主灵力阵列不同的符文脉络,像是被人为剥离下来的一部分。
他在袖中翻转那枚碎屑的时候,感觉到它在接触到自己的灵力时产生了一种与其他灵力结晶不同的振动频率,更像是在回应某种特定的灵力波动。他现在还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但他确认了许杨在这艘巨舰的内部结构中预设了一条特殊通道,那条通道的入口在常规航线图上没有标记,出口也不在舰体外部,更像是为某个特定目标预留的转移路径,可能是龙胜完成身体转移后需要经过的路线。许杨一直在以他自己的方式确保那条路保持开放。
走廊另一端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两名佐道修士正在靠近,步伐急促。龙伯渝在脚步声接近之前已经将物资箱的顶部重新调整好,站直身体,转向来人的方向。
“副教主。”
其中一名修士停在他面前,铁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教主有令,教主请您即刻返回舰桥,有要事相商。”
龙伯渝感觉到自己指尖那道灵力结晶碎屑的位置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掌心方向移动。他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任何异常,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那两名修士朝舰桥方向走去。他在进入舰桥时已经将灵力结晶碎屑收进了袖中夹层,脚步声在门边停了一瞬,随后重新向前迈出。
许杨站在主控台前,背对着门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缓慢恢复的舰队阵列上。他的身影在夜明珠的光晕中拉出一道清晰而稳定的轮廓,像是一尊正在审视着棋盘上每一枚棋子的操纵者。
“你来了。”
龙伯渝在距离许杨约五步的位置停下,声音平稳:“教主找我有什么吩咐。”
许杨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边,像是在凝视远处的地平线,又像是在确认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修复船只是否真的在按照预定的轨迹前进。他的手指在袖中缓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每一下都保持着相同的间隔,像是在通过那种均匀的节奏来维持自己思绪的稳定。
片刻之后,许杨终于转过身来:“对于目前的态势,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