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降落在罗浮山脉东南方向千里外的一处荒原上。
道心玉的牵引在这里变得异常强烈——不再是有根线在牵,而是整个胸口都在发烫,像有一只手在往下拽。
颜小炎按了按胸口,看向脚下干裂的大地。
就在这下面。
萧长岭取出鉴神镜,灵力注入,镜面泛起微光。
他在荒原上缓缓走了半圈,镜面中的光芒忽明忽暗,最终定格在一处。
地气在此处下沉。萧长岭收镜,地下有空洞,很深。
萧沣扬环顾四周。
荒原上寸草不生,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这里的灵气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他说。
颜小炎没说话。
他知道是什么。
道心玉告诉他,下面那个的东西,正在一呼一吸间吞吐着整片区域的灵气。
萧家修士中走出两人,手持阵盘,在萧长岭指引的位置布下了一个探地阵法。
阵光亮起,灵力向下渗透——
三息后,阵法反馈回来。
地下三百丈处,有一条天然裂隙。
裂隙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萧沣扬当先跃入裂隙。
——
裂隙内壁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岩壁上有隐约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萧长岭用鉴神镜照着岩壁,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天然裂隙。他说,是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的。
颜小炎伸手摸了一下岩壁。
入手滚烫。
不是地热的烫。
是灵力残留——极其古老的灵力,已经在岩壁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年,但余温仍在。
道心玉在胸口跳了一下。
聃庄。苍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他身化星球时,这一片是冲击最剧烈的地方。岩壁上的纹路是法则碎裂后留下的痕迹。
颜小炎收回手。
队伍沿着裂隙向下疾行。
越深入,温度越高。
到了千丈深度时,岩壁开始泛红,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
再往下。
温度已经高到普通修士无法承受。
萧家修士中几名修为较低的已经开始运转灵力护体,额头渗汗。
萧沣扬停住脚步。
前方,裂隙陡然开阔,变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穹顶下方——
是一片岩浆海。
暗红色的岩浆在缓缓涌动,表面偶尔噗地冒出一个气泡,炸开时溅出金色的火星。
那些火星不是普通的火星——它们在空中飘了一瞬,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然后才熄灭。
这不是普通的岩浆。
萧长岭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聃庄的心血。苍在识海中说,语气平淡,他身化星球时,最后的生机凝聚在地核。这些岩浆里含有他金仙级别的法则残韵。
颜小炎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海。
道心玉已经不是了。是灼热。
像一块被烧红的铁贴在胸口。
牵引感从一根线变成了一只手——在拽他往下跳。
方向在最深处。他对众人说。
萧沣扬看了看岩浆海,又看了看颜小炎。
你在指引方向?
是师父给的道心玉在指引方向。
颜小炎没有隐瞒。
萧沣扬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他转身对萧家修士布置:布御火阵,走岩浆上方。所有人灵力护体,不得松懈。
萧家修士迅速结阵。
十余道灵光连成一片,在队伍脚下凝成一层淡红色的护罩。
队伍贴着穹顶飞行,从岩浆海上方掠过。
热浪蒸腾。
护罩外的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金精儿从袖中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下面的岩浆海,立刻缩了回去。
更热了。它说。
颜小炎等着下文。
我掉下去会化掉。
颜小炎把袖口又拢紧了一些。
翎儿从识海中飞出来。
“很舒服,暖洋洋的。感觉我的灵力在这里都提高了几分呢。”
“那你就留在这吧。
我们走的时候不带你。”
这两个小家伙。
——
飞了约半炷香。
道心玉的灼热感忽然变了——不再是持续的烫,而是变成了有节奏的跳动。
和他在绿筠峰感知到的同频。
一跳。停顿。一跳。停顿。
地核在呼吸。
快到了。颜小炎说。
话音未落,岩浆海面忽然涌起一个大浪。
暗红色的岩浆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来,隆起一个数丈高的鼓包。
鼓包炸裂——
岩浆飞溅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岩浆中冲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像一团被岩浆包裹的泥石流,大致呈蛇形,没有头尾之分。
浑身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游走——和岩壁上的法则痕迹如出一辙。
它没有眼睛。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它在他们。
什么东西?颜小炎下意识握紧了寒螭刃。
地核生机凝聚的产物。
苍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灵智,只有本能。守护地核深处——不准任何东西靠近。
什么级别?
合道境。
颜小炎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东西没有给他们更多反应的时间。
那条岩浆蛇———从岩浆海中完全涌出,身体横贯半个穹顶空间。
它没有嘶吼,没有威压——它只是动了。
一尾横扫。
岩浆裹挟着金色的法则碎片,像一道火墙平推过来。
萧沣扬一声令下,队伍瞬间散开。
萧家修士各自飞退,御火护罩在岩浆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嗡鸣。
萧长岭抬手,鉴神镜光芒大盛——一面光墙挡在他身前,岩浆撞上去,溅起漫天火星。
光墙纹丝不动。
萧沣扬手中多了一柄青色长剑,剑光一闪,将一道溅射过来的岩浆碎片劈成两半。碎片炸开,金色的法则波动在空气中激荡。
颜小炎向后飞退,道心玉在胸口剧烈跳动。
他感觉到了——那东西不是在攻击所有人。
它在找他。
岩浆蛇的——如果那算视线的话——锁定了颜小炎。
它感知到了道心玉的气息。
第二尾横扫,直接朝颜小炎的方向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