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岭没有犹豫太久。
屏障上的裂缝在缓缓合拢——金色符文像活物一样在边缘游动,试图修补那道缺口。
每过一息,裂缝就窄一分。
他把手伸了过去,刚刚达到屏障时,屏障蓦然合拢,。
萧长岭一声冷笑,一股澎湃的真元灵力轰了过去,屏障晃了两下,却丝毫无损。
“我还不信,打不开你!” 他发狠,接连十几道灵力轰了上去,轰得四周岩壁摇摇欲坠,屏障却还是纹丝未动。
“长岭,让开,让我来。”
萧沣扬上前,一道青色剑光含着合道境圆满的劲力猛地劈上屏障!
剑风带起岩浆飞溅,屏障却还是依然如故。
萧家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连合道境的剑都无法劈开,就算是高级法器也未必能承受这一击!
颜小炎心道,果然如此。
他任萧家在屏障前想尽了法子,依然未打开时,才发声:“萧前辈,这归墟鉴应和刚才那岩浆中的生物一样,不是普通器物构成,而是由此地法则构成,如果没有相应信物,应该是打不开的。如果以蛮力破开,说不定归墟鉴也就毁为一旦。”
萧沣扬想想此话有理,且颜小炎刚才仅凭那道心玉,屏障就裂开了一丝,只是他们去取时,那屏障就自动合拢了。
“颜小友——你且来试试吧。“
归墟鉴就算大道教拿到手也无妨,共同参详应是无碍的。
颜小炎依言上前,道心玉发出来缕缕光芒。
他伸出手,完全没有阻碍——屏障裂开一道缝,恰好为他而开。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冰凉,也不是温热,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摸到了一段凝固的时间。
指尖碰到青玉胎盘的瞬间——
一道金光从接触点暴涌而出。
不是道心玉的光,是归墟鉴本身的。
金光穿过颜小炎的手臂,涌入经脉,涌入识海——画面来了。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
——一个身影站在虚空中。看不清面容,只看到袍角在星风中翻卷。
他的身周是无数星辰,像一盘散落的棋子。
有些星辰还亮着,有些已经暗了。
——那个身影开始崩解。
不是断裂式的崩解——是从边缘开始发光,像一块铁被烧红,然后从边缘开始融化。融化的部分化作流光,向四周扩散。
每一缕流光落下的地方,就变成星辰的一部分。
一个人站在虚空中,选择了崩解自己,变成了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地底的灵脉、海中的潮汐。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最后的回眸。
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化成了世界。
——最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掌中托着的东西,一面青玉。金色的符文从他的指尖流入青玉,像在刻字,又像在写遗书。
手也消失,青玉失去了托举,向虚空中坠落。
画面断了。
颜小炎猛地抽回手。
归墟鉴已经在他的掌心里。
青玉胎盘比看起来小得多——入手只有巴掌大小,温润沉实。
表面的金色符文在缓缓流动,和道心玉的白光交织在一起。
两道光芒交汇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极细的纹路在生长——像两棵树的根须在地底碰到了一起,开始纠缠。
他出了一身冷汗,无由地一阵心痛。
那个人的选择太大了,大到一个人不该承受。
但他承受了。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变化成了世界。
刚才那个画面里的——他知道是谁,聃庄。
颜小炎把归墟鉴收进衣襟,紧贴着道心玉。
萧前辈,可以走了。他对萧沣扬说。
萧沣扬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归墟鉴,目光微动,但没有多问。
合道境圆满的修士,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这是修养。
但萧长岭没有这份修养。
他盯着颜小炎胸口的衣襟——归墟鉴的金光隔着布料若隐若现——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
不是贪婪,萧家不是那种小门派。
但是自己花了大力气、出了人力、千里迢迢跑到地核深处,结果东西自己跑到别人手里,
还是有些不甘。
萧家为这次行动出了一名合道境修士,三名还虚境高手,鉴神镜——更是萧家祖传至宝都带来了。
他们冲着归墟鉴来——这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
而现在归墟鉴在一个九品圆满的小修士怀里。
萧沣扬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通道前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归墟鉴离开石台的瞬间,地核的法则平衡被打破了。
最先感知到的是脚下。
岩浆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颤——
像一根撑住房梁的柱子被抽走了,整座房子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然后是穹顶。
穹顶上的裂纹在扩大。蛛网状的裂纹从石台正上方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碎石和岩浆从裂缝中渗下来,砸入下方的岩浆海,溅起滚烫的浪花。
快走。萧长岭收起鉴神镜,脸色发白,地核在塌。
岩浆海开始翻涌。
原本平静的暗红色岩浆表面鼓起了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时溅出金色的法则碎片——那些碎片落在岩壁上,灼出一个个发着金光的凹坑,像铁水溅在冰面上。
温度在急剧攀升——萧家修士的御火护罩开始出现裂纹。
一名萧家修士的护罩率先碎裂,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闷哼一声,脸上有血丝渗出。
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他,分了一半灵力给他撑住护罩。
萧沣扬一马当先,合道境圆满的灵力全开,青色剑光在前方开路,将涌来的岩浆强行劈开一条通道。每一剑劈出,岩浆向两侧分开,但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地核在收缩,通道在变窄。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确认人都跟上了,没有多说话。
跟上!不要掉队!
队伍全速上撤。
颜小炎走在中间,金精儿从袖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翻涌的岩浆海、坠落的碎石、金色的碎片雨——然后以颜小炎见过的最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翎儿缩在颜小炎的另一侧袖口里,一言不发。
它浑身的火焰收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火星都不敢漏——在这种温度下,任何多余的火焰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脚下偶尔传来断裂声。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在承受不住的时候一节一节地崩。
颜小炎知道那是法则在碎——聃庄身化星球时留下的法则骨架,失去了归墟鉴这个,正在从最深处开始瓦解。
颜小炎没有顾得体会这个
他感知到,刚才身后的那道气息——变近了。
不是那道气息在追。
而是地核在塌,通道在变窄,所有人都在往同一条路上挤。
就像洪水来的时候,猎人和猎物都在往高处跑——迟早会撞上。
道心玉在胸口的微光忽然跳了一下,像心脏漏了一拍。
颜小炎的眉头皱起来——道心玉从取出归墟鉴后一直在发热,但刚才那一跳不是热,是一种极细微的,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道心玉里伸出去,向身后延伸。
他不动声色地把灵力探向那根。线很细,很弱,延伸到感知边缘就断了。
但方向是确定的——身后,偏右。
颜小炎的手按上了寒螭刃。
怎么了?玉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颜小炎没有回答。
他在等。
通道前方的岩壁忽然炸开一块,碎石裹着岩浆溅了进来。
萧沣扬一剑劈开最大的那块碎石,队伍被迫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颜小炎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停了。像猎手在扑击前最后的那半息蓄力。
他的手心沁出了汗。
他说。
声音很轻,但玉真听出了不对劲,没有多问,拽着颜小炎加快了速度。
前方,通道开始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