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秦国富说完,郭晨便打断道:“这个人动不得,起码目前我们动不了,一旦我们现在动了他,葛家村的拆迁工作将会更难推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那他要是一直不配合怎么办?”
“他能怎么样?一个停职的派出所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郭晨冷笑,“放心,他蹦跶不了几天。”
挂断电话后,郭晨紧紧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室的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了。
只希望别再出什么岔子。
与此同时,葛家村里,宋兰正一脸悲愤的数落着葛明:“你说说你一个堂堂派出所的所长,怎么连自己的亲舅舅都保护不了呢?我当初还以为你当了警察就能…”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眼眶又红了起来。
葛明一言不发的跪在宋兰的面前,他并没有把自己暂时被停职的消息告诉母亲。
这种时候,还是别让她再受刺激了。
而细心的刘佳佳却发现了葛明的不对劲,一边安慰着婆婆一边看着葛明问道:“你的制服呢?”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葛明愣了一下。
此时宋兰才抬起头看向了葛明,瞪大了眼睛问道:“儿啊,出什么事了?你平时不是最爱穿那身警服的吗?”
葛明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眼神中无比的空洞。
他怎么说?
说自己为了调查舅舅舅妈的死因被停职了?
宋兰看儿子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儿啊,那帮畜生是不是停了你的职?”
葛明这才抬起头看着母亲苦笑道:“妈,咱们也搬走吧,我们根本就斗不过那些人。”
“什么?”宋兰声音都变了调,“你真的被停职了?就因为你要为你舅舅讨个说法?”
刘佳佳赶紧扶住婆婆:“妈,您别激动,明子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宋兰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她摇着头攥着手中的拐杖,胸膛剧烈起伏:“儿啊,你舅舅和你舅妈现在尸骨未寒,你弟弟宋宇还在拘留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妈理解你的处境,可是妈始终认为咱们没有错。”宋兰的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咱们这个村子可是当年你爷爷他们和村里的那一辈老人用命从鬼子手里守护下来的,现在面对这不公平的对待,咱们岂能妥协?”
她抬起拐杖指向门外,声音越来越高:“但凡你爷爷那辈人要是还在,也绝不能容忍这帮畜生在这里为非作歹!别看我一把老骨头了,我什么事没经历过?你舅舅舅妈怎么出的事,我用脚趾头都能想清楚。”
葛明紧握双拳,青筋凸起:“妈,您就不能为您孙子想一想吗?他才五岁啊!”
“孙子?”
宋兰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她看了看房间里传来孩子嬉笑声的方向。
“你以为我不心疼小宝?可是妈就是因为心疼他,才不能让这帮畜生把咱们的根给刨了!”
葛明猛地站起身,情绪彻底爆发:“妈!您还在想什么根不根的?人都快没了,还要什么根?”
“你给我坐下!”
宋兰拐杖重重一敲,“葛明,你忘了你穿过军装吗?”
“军装?”
葛明顿时便苦笑起来起来。
“我从16岁进入部队,从守卫边境到进入特种部队,进山剿匪,缉拿毒贩哪一次不是历经生死?那些军功章现在在那帮人眼里算什么?废铁一堆!”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好不容易退伍回来,才开始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可现在呢?现在又是一个什么局面?人家又拿咱们当什么?蚂蚱!随便捏死的蚂蚱!”
刘佳佳看着丈夫痛苦的表情,心如刀割,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小宝问爸爸为什么不穿漂亮制服了,她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别说了!”宋兰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这是军人说的话吗?”
“军人?哈!”葛明冷笑,“妈,您知道村里人怎么说咱们的吗?您和佳佳组织村民对抗拆迁,人家面上不说,背地里怎么数落咱们您是没听到。”
宋兰愣了愣:“他们说什么了?”
“说咱们家是钉子户,是阻挠拆迁工作的罪魁祸首,说咱们不配当军人世家,没有一点思想觉悟。”
葛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还说什么来着?哦对,说我这个所长是靠关系上去的,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宋兰的脸色瞬间铁青,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他们敢!谁说的?我去找他们算账!”
“算账?”葛明摇头,“妈,咱们能跟谁算账?那些说话的人,不也是被人家给收买了吗?”
他看着母亲固执的表情,心里更加痛苦:“妈,这些话您听不到就算了,可是咱们真的为自己争取到属于自己应得的那份权益了吗?一分钱补偿都没拿到,反倒搭进去两条人命!”
“那也不能向那帮畜生低头!”宋兰倔强地说。
葛明苦笑着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村子:“那些村民为什么捧着您奉着您?您想过吗?不就是因为您儿子是个派出所所长又是部队上退伍下来立过功的人吗?”
宋兰的表情有些动摇,但依然固执地看着儿子。
“村里的人知道那些人不敢拿我们怎么样,所以才让您带这个头。”葛明转过身,眼神里满是讽刺。
“可是呢?现在我连工作都没了,他们还会跟着咱们吗?”
刘佳佳终于忍不住开口:“明哥说得对,妈,昨天李大婶还在背后议论,说咱们家这次是真的完了。”
“佳佳!”宋兰瞪了儿媳妇一眼。
“妈,我说的是实话。”刘佳佳眼圈红了。
“您没看见吗?这几天来串门的人越来越少了,连小宝的同学都不跟他玩了。”
葛明的声音带着讽刺:“宋宇放弃了城里那么好的前景,回来维护咱们村的利益,可他又得到了什么?换来了什么?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呆着!”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舅舅,舅妈出事后,有人为他们说过一句公道话吗?连个花圈都没人敢送!”
刘佳佳忍不住抹了抹眼角,她知道丈夫心里的痛苦。
那天她偷偷去过宋宇家,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连个收拾的人都没有。
“您儿子我没什么本事,即便立过那么多的功劳,退伍回来不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的所长吗?”
葛明的声音里满是自嘲,“相比起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人,军功章又算什么?人家一个电话就能让我滚蛋!”
宋兰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拐杖握得更紧了。
她想起前几天郭晨来家里时那副嘴脸,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妈,不是儿子没有血性了,也不是儿子怕什么。”葛明的眼神变得空洞。
“我只是看透了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对于那些人来说,咱们现在这么做就是动了人家的蛋糕,动了蛋糕的下场您也看见了。”
“舅舅和舅妈出事就是一个警告,您真的以为他们不敢对咱们动手吗?下一个会是谁?”
“妈,您看看现在的局面,我连自己的职位都保不住了,还拿什么去保护这个家?拿什么去保护我的妻子和孩子?拿这些破军功章吗?”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那些奖状和证书,声音几乎是在嘶吼:“您知道吗?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会是您吗?会是佳佳吗?还是我那才五岁的儿子?”
刘佳佳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宋兰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但嘴上依然不肯服软:“儿啊,你这是要让妈去给那些畜生下跪认错吗?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葛明疲惫地摇头:“妈,我不是要您认错,我只是想让这个家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有任何人受到伤害。那些面子,那些尊严,真的比命还重要吗?”
“您知道当我看到舅舅舅妈的尸体时,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我害怕,妈,我真的害怕下一次看到的会是您的尸体,或者是佳佳的,甚至是小宝的…”
葛明越说越激动,此时的他已经陷入了情绪失控的状态,整个人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