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下阴间的计划,得到了邵观易和向秉清的一致同意。
至于下到阴间后怎么找未渡原,我虽然没经验,可好在有向秉清这位师出先天西河派的道长。
尽管,他已经弃道还俗。
说到这儿,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我好奇问了向秉清几个问题。
包括他为何离开师门,以及先天西河派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后来门派散了。
然而对于我的提问,向秉清只是摆了摆手,没说一个字。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不想说,也不想提。
见他这般,我也没再追问。
有些事,人家不愿提,硬刨根问底就没意思了。
何况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翻旧账,而是先把人找回来。
……
晚上十点。
在休息了将近一天后,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一些。
尽管仍旧有些疲惫无力,可事不等人。
眼下,我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按照约定,我们在云霞庵会合。
此时,凤山这里月明星稀,气温比昨天冷了不少。
风从凤山背面灌来,带着一股湿气,吹得道观门前的枯草簌簌作响。
我裹紧了外套,抬头看了眼天。
月亮亮得不太正常,像一只睁圆了的眼睛,正盯着这座山,也似乎在监视着我们今夜的一举一动。
除了我和邵观易、向秉清之外,道观外,还有四名负责保护案发现场的警员。
当然。
这四名工作人员,名义上说是保护现场,防止闲人靠近。
可实际上,他们都是刘长森下午应邵观易的请求,特意加派过来的人手。
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只晓得是刘署长亲自下的命令:
“今晚去云霞庵守夜,保护邵老等人,你们不要打听,也别让人靠近,执行命令就是。”
眼下,这四人两人一组,全部荷枪实弹,在云霞庵附近巡逻警戒。
他们虽不知道我们几个在道观里头干什么,可既然上头这么说了,那他们便按规矩行事就是。
有这几个人负责警戒,我也彻底放了心。
毕竟今晚我们要做的事非同小可,最忌惮被人惊扰打断。
一旦惊了魂,断了法,后果谁也担不起。
严重一点的话,我们几个永远被困在下面,再也别想上来了……
这次下阴间,我原本计划仍采用老办法,玉女伏虚法。
不过当我说出自己的盘算后,向秉清直接以我身体欠佳为由给拒绝了。
他也是出于好意。
毕竟今天早上的召请神只,已耗费了我大量的精气神。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布阵行法,只会导致虚气外泄,加重身体的负担。
至于用什么方法下阴间,这个向秉清早有准备——藏神解蝉术。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门道法。
向秉清则在准备施法的时候,跟我简单解释了下:
“此术源于上清派的尸解成仙秘法,太阴炼形。藏神解蝉,顾名思义,就是藏魂魄于太阴,解形骸如蝉蜕。先师当年在崆峒山修道,一日,见蝉蜕壳而形神不死,于是悟出了此法。”
也许是怕我听不懂,向秉清又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
“这法子,原理出自上清派传下来的太阴炼形,那是尸解成仙的一种秘法。”
“简单说,就是让人看起来死了,其实元神能下阴间办事。后来我师父看到蝉蜕壳,觉得像极了这过程,于是便将其改良,发明了这种下阴间的法术,取名藏神解蝉。”
“说白了,就是假死入阴,限时回来。”
向秉清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了布法。
空气里,似乎也因他的话凝重了几分。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底暗暗盘算着今夜的行程。
关于这个藏神解蝉术如何使用,向秉清没有说。
他只是说了几句禁忌的话,说这门法术不能乱用,最好在三官校籍之时最好。
也就是农历的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和十月十五。
这几日,分别是上元节,中元节和下元节。
寻常时日,倒也不是不能用,但需要有人在阳间守着元辰灯,寸步不离。
若灯灭人散,魂便无路可归。
好在邵观易未雨绸缪,早跟刘长森打了招呼,让他派了人过来保护外围。
这样一来,守灯的人手便有了着落。
向秉清没再多言,只是从随身的青布包里取出了一些东西。
包括一些铜钱,符纸、令旗以及三个菖蒲扎的草人和一个矿泉水瓶。
瓶子里装的是鲜红色的液体,看上去是血。
向秉清说,这是公鸡血,今晚刚杀的。
他蹲下身,将拿出的青、赤、白、黑、黄五面令旗分别插在了厢房的东、南、西、北与正中方位,动作沉稳而利落。
其中,黑旗正对北方,旗角微微颤动,仿佛被看不见的阴风拂过。
“北是太阴之位,藏神解蝉,借的就是太阴气。”
向秉清头也不抬,低声说道。
说完,他又取出十几张符。
这些符和我平日见过的不太一样,上画的东西,不像符文,反倒像人体里的经脉脏腑。
在我不解的时候,向秉清让我和邵观易都坐在地上的蒲团上面。
他则将这些奇怪的符纸,分别贴在了我们的胸口、后背以及小腹位置上。
每贴一张,都要低声念一句什么“心火归元”“肾水藏气”“肺金闭窍”之类的话。
我虽然听不太懂,可随着那些符贴到身上,身体却渐渐生出一种古怪感觉。
仿佛浑身的气,正在一点点往体内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弄完这些后,向秉清转身走向了东北角。
他拿了三张空白的黄表纸,用朱砂笔蘸了公鸡血,在每张纸上工整写下我们的姓名、生辰八字,连时辰都精确到刻。
写完一张,便贴在对应草人的胸口,一边说着“替身已立,魂有所寄”,一边以一道细麻绳绕颈三匝,打了个“回魂结”。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丝滋滋作响,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熄灭。
窗外月光惨白,斜斜切过窗棂,恰好落在那三个菖蒲草人身上。
我盯着它们,后脖颈一阵发凉,仿佛这几个草人正在盯着我似的。
尽管自己就是个阴阳先生,这种场面,我本不该慌。
可如今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别人行法,一股刺骨的寒意顿时布满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