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焱心神微颤,有了霎那间的迟疑。
但看到前方触手可及的本源真火,是瞳孔之中的欲念重又燃起,
旋即以更快的速度抓去。
‘噗~’
忽的,那缕真火倏然间虚化,就要隐入空间之中。
这自然是周立设法要将这本源真火收回,
万一真被韩焱收走,那乐子可就大了。
“想走?”
韩焱手中一缕赤金色的真火缠绕。
原本要遁入虚空中的本源真火似乎被这赤金真火吸引,动作为之一顿。
见状,韩焱大喜,大手再次抓了过去。
‘嗡~’
突然间,四面八方的虚空之中投射出阵阵嗡鸣震响。
这处空间似被人割裂开一般,周围空间法则疯狂爆闪,朝其覆压而来,其面前的本源真火也骤然间消失无踪。
韩焱心念抖转:
‘洞天隔绝地气十分寻常,但万万隔不出这般干净。’
‘看来是有人要把老夫和这片天地的大势斩断,直接封禁了我的运势大印。’
‘此局,是针对我而来...’
韩焱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凝,喃喃道:
“望气术!”
“袁天苍,是你这魔门余孽!”
焦土尽头,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
袁天苍负手踱出,笑意吟吟:
“韩兄好眼力。”
“当年一别,你我算算已经有三千年未曾见面了。”
“今日再见,韩兄风采依旧啊!”
他的身侧,皇甫邺一袭青衫,缓步而出,指尖还拢着图卷的余光。
韩焱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语气凝重:
“还有一个?”
他目光扫过昏红的天空,眼前一亮,又对着皇甫邺道:
“此处洞天,为何如此熟悉?”
“道友命数繁乱,似乎与我大晋交情匪浅,难道是晋京仙庭中人?”
皇甫邺笑了笑。
“我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死人!”
......
此刻,洞天之外,群山之巅,
十几名火袍长老围着山腹入口,翘首以盼。
白眉长老抚须点头。
“洞天闭合,气机全消。这是认主的征兆。”
长脸长老则是有些郑重。
“连老祖的一丝气息都探不到了,就连此方天地气运缘线似乎都被斩断,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白眉长老讥讽道:
“以老祖的实力,就算洞天内有真仙投影,也对他无可奈何。”
“缘线斩断,正是老祖修为再上一层楼的表现!”
“老祖这一趟,怕是要一步登仙了。”
众人轰然称是,个个面泛红光。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老祖出关成就真仙之后,韩家要如何迅猛发展。
......
洞天之内。
韩焱没有再废话,他袖袍一震,
一盏赤金古灯腾起,悬在头顶。
灯焰九分,九朵金焰次第绽开,垂下一圈焰幕,将他从头到脚罩了进去。
紧接着,一面古镜破袖而出。
镜身赤红,镜面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焚焰灼灼的山河。
韩焱并指一点。
“烧。”
镜光横扫。
一道赤白的光柱碾过焦土,所过之处,虚空震颤,大地崩裂,露出底下翻卷滚动的岩浆。
两座高达千米的巨大火山被这光柱一照,当场蒸发,化作漫天烟云,
直朝着前方两人轰去。
袁天苍面色如常,淡淡一笑。
他缓缓抬起头,双眸之中,万千星河流转,
韩焱周身的气运在他眼里成了一团纵横交错的线。
他伸出两根手指,朝着其中一根线,轻轻一拨。
‘嘣~’
一声脆响,像是一根琴弦断了一般,
焚山镜那无匹的光柱,竟莫名的一歪,
直接擦着袁天苍的肩头掠过去,把半边天幕烧出一个大窟窿。
韩焱心头剧震。
‘这是...天运秘法?’
‘没想到此人道法比千年前更加难缠!’
‘竟能出手搅乱运势,引动气机走向,短时间内成为此方天地运道最旺盛之人!’
‘若强行对其出手,恐怕我自己也会被反噬。’
他还在沉思如何应对,脑后风声已至。
皇甫邺不知何时立在他身后,一指点向他后颈。
韩焱侧身想避,不知怎么,那一指竟又恰好等在他避让的路上。
噗~
那一指终究点在了焰幕上。
九焰金灯的焰幕轰然如火雨般崩裂,炸开一朵,
韩焱借势暴退千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短暂的交手引动了整个洞天,
火海铺出千里,天幕上的窟窿边缘,空间裂缝一道叠着一道,寸寸碎裂。
大地翻卷,岩浆冲天,四壁的洞天界膜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外面漆黑的虚无。
整个洞天像一只被攥住的鸡蛋,壳上已经爬满了纹。
洞天一角。
周立贴着界膜的阴影,纹丝不动。
眼前的战场,火柱犁地,星河流转,随便一缕余波都足以轻易灭杀一名炼虚修士!
‘这正是我观摩高阶修士斗法的好时机。’
‘不过我也要时刻准备借助两界珠离开,以免被波及。’
他眼皮低垂,心念悄然一动。
百米外,焦岩上那团作饵的本源真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重新融入其身躯之中。
同时他也暗暗隐匿周身所有气息,缓缓往远处逃离。
战场中央。
韩焱立在火海之上,胸口剧烈起伏,心念百转。
方才皇甫邺又施展了两计杀招,其身后的焰幕又碎了两朵。
‘袁天苍那老魔封禁了老夫的运道,最强的杀招无法使出。’
‘当初在魔煞海就应该将其灭杀,今日便不会遭其毒手。’
‘另一个似乎算尽了我所有的手段,处处克制,对我这九焰金灯似乎非常了解。’
‘而且此地洞天自成一体,寻常手段根本难以打开。’
‘再拖下去,等到金灯熄灭,老夫在这两人手底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韩焱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接着流露出一股狠戾之色。
他低下头,看向袖中那方死寂的金印。
印身上九条气运小龙盘坐着,此时却一动不动,彷佛死物一般。
这方大印历代老祖相传,百万年的气运,集聚了万千弟子的愿力。
韩焱看了打印片刻,伸出手,把金印托在了掌心。
对面的袁天苍似乎预感到了他要做什么,脸色有些发僵,
他眼中的星河疯狂流转,失声道:
“韩焱!你胆敢毁印?”
“难道韩家的基业你不要了吗?”
韩焱抬起头,目中两轮火光烧得笔直。
“老夫有什么不敢?”
“韩家的大运,老夫独立支撑了数十万年。”
“今日,老夫拿来用一用又怎么了?”
“韩家没了,可以再建,我没了,韩家就垮了!”
他五指收拢,大喝一声。
“爆。”
运势大印竟是当场炸开。
九条气运小龙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
百万年气运一朝倾泻,像一座积蓄了百万年的大坝轰然坍塌,
气运洪流横扫八方。
半个洞天当场被冲毁,
天幕成片剥落,大地整块整块往下坠,坠进无底的虚无。
一切术法道则全被这股天地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袁天苍首当其冲,直接被掀飞出去,目眦欲裂。
‘疯子!’
‘那是韩家百万年的基业!’
‘这家伙竟然一点都不心疼!’
角落里,周立躲得远,运气好没被波及。
‘这老东西是真狠啊!’
‘如今这洞天都差点被炸开,恐怕此次伏杀要到此为止了。’
爆炸的洪流尚未散尽,一道赤红人影已破开乱流,直射而出。
其身形竟不是逃向洞口,而是扑向洞天一角的周立。
周立面色一变。
‘不好,这老家伙竟是冲着我来的。’
‘方才那大印的自爆彻底轰开了所有封锁,连洪天仇的隐之道则也被损毁,他肯定感受到了我体内的本源...’
千里距离,渡劫境一步便至。
周立瞳孔骤缩。
两界珠已经准备好,随时准备离开。
面对渡劫境修士的出手,他从未想过能硬撼。
就在这一刹。
韩焱四周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白。
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看着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上下左右前后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催动焚天真火,火刚离体,就直接熄灭了。
他抬手掐诀,体内的道则之力竟像陷入冬眠,一层一层沉寂下去。
感知不到空间,
感知不到时间,
连自己都感知不到。
‘这是什么道?!’
韩焱想要喊话,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白色地带之外,洪天仇自阴影中现身,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此法名为‘虚空界’。”
“沉寂一切道则术法,”
见到此状,周立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他见袁天苍和皇甫邺被气运大印所伤,几乎就要拼着暴露两界珠也要远离。
‘好险。’
‘差点就跑路了。’
白色地带之中,韩焱状若疯癫。
道则沉寂,气运凝滞,至宝碎裂。
数十万年修行,竟发挥不出任何用武之地。
他赤红着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掌心里,一枚暗红的符箓无火自燃。
“老祖!”
“韩家血脉将绝,请老祖垂怜!”
这正是韩家初代老祖留下的保命火符。
韩焱不加迟疑,立刻催动。
符箓烧尽的刹那。
天,开了。
这片洞天昏红的天空瞬间被洞开,
在天之外的更高处,一道缝隙缓缓裂开。
缝隙里没有星光,没有云气,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熊火燃烧。
洪天仇眉头紧锁,语气阴沉。
“此符似乎连同的是另一位更高位面,难道是仙界?”
一只眼睛,自缝隙后睁开。
只这一眼。
整个洞天,万火俯首。
岩浆滞行,火海停顿,连寸寸瓦解的空间裂缝都凝滞在那里。
韩焱跪伏在地。
“恭迎韩家先祖!”
袁天苍满身重伤,面色苍白,周身星河寸寸黯淡,
皇甫邺则是一声不吭,默默的注视此处。
而周立体内的本源真火也是死死趴伏,大气不敢出。
“仙界的气息。”
袁天苍抬头看天,语气平静!
“难道是仙界的存在真身垂临!!”
周立仰着头,喉咙发干。
那只眼睛扫过洞天,落在韩焱身上。
一道意念垂落,不辨喜怒。
“韩家的后辈,竟落魄至此。”
“也罢。”
“借你一缕仙火,了却此界因果。”
缝隙之后,一点火光垂落。
韩焱周身的气息轰然暴涨。
竟在片刻时间就到了渡劫之上,达到了半步真仙之境,
这增长的气息并未停下,而是越来越盛。
与此同时,那玉符也是消散成星星点点。
就在这时,皇甫邺动了。
他袖中滑出一柄黑旗。
旗面无纹,旗身漆黑。
【截天旗】。
他握旗,朝着天上那道缝隙一挥。
原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洞天应声而裂,自四壁到天幕,彻底坍塌。
焦土、岩浆、火海,连同这一方小天地的一切,尽数坠向虚无。
黑旗挥落之处,此地与仙界之间那条无形的缘线,应声而断,
那处缝隙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上了,
火祖真身,被硬生生逐出了这方天地。
韩焱的气息也停留在了半步真仙之境。
坍塌的洞天里,韩焱悬在虚无之上,赤发倒竖,
双目之中火光也烧成了诡异的纯白色。
“老子现在成了半仙,你们...都得死!”
韩焱开口,声音里震动苍穹。
不远处,重伤的袁天苍抹忽然笑了。
“半仙?”
“老夫等你这一手,等半天了。”
他袖袍一抖,一柄玉尺落入掌中。
尺长一尺二,通体莹白,尺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刻度,像一把旧算盘,丝毫不起眼。
袁天苍把尺往虚空一横。
四面八方,大印自爆后散落在虚无里的百万年气运,忽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朝尺身灌了进去。
玉尺一寸一寸亮起。
袁天苍周身的气息,跟着一路拔高,转眼之间,竟隐隐追上了半仙的门槛。
“韩家的气运,烧了大半,还剩一些参与的运势不能浪费了。”
“老夫替你收着。”
“这一击,至少十万年的气运。”
玉尺挥落,
神光辉耀,神霞绚丽,
一道璀璨光芒朝着前方轰去。
韩焱冷笑一声,直接抬手硬接。
‘轰~’
伴随着一道惊天的轰鸣,虚无直接被炸开一圈涟漪,
他的手臂也当场被炸到扭曲。
韩焱惊怒交加,正欲拼命,眼角余光忽然扫见了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皇甫邺。
此刻,他周身漫开一层黑雾。
雾不重,只有薄薄一层。
但那层雾漫过之处,虚空都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周立死死盯着那层黑雾,脑海中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是...至臻魔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