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好一阵子。水流声停下后,吹风机又响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林疏影才推门走出来。
她瞟了一眼床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个死女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肖露侧躺在床的一侧,看起来是真的进入了梦乡。林疏影思索了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伸手去拿自己放在椅子上的衣物。
她的手刚碰到衣领,床上那个明明看起来已经睡着了的女人,却忽然淡淡地开口了:“你也别想溜出这个门。”
林疏影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猛地转过头,瞪着床上那个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女人,胸口又开始剧烈起伏。
她憋了一肚子火,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用力一拽被子,把大半张被子都扯到自己这边来,没好气地嚷道:“往那边点儿!别挤着我了!”
手机闹钟尖锐地响了起来,孙哲文猛地惊醒,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来,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由感叹昨晚这酒喝得实在太多了。不过,对于自己还能凭着一丝残存的意识走回房间、摸到床上这件事,他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然而这份自我欣赏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皱起了眉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他依稀记得昨晚回来时,房间里好像有个女人,但后面发生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尖叫声、灯光、还有一张带着嫌弃表情的脸……但那是谁的脸,他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他心里一紧,连忙打开床头大灯,掀开被子仔细查看,床单上赫然躺着几根长长的头发,在白色的枕巾衬托下格外醒目。
孙哲文懵了。
昨晚到底是谁?林疏影?还是肖露?
他正愣神间,门铃忽然响了。
孙哲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忙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朝门口喊道:“等一下,马上就来!”
他胡乱系好扣子,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林疏影和肖露。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却隔了至少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看到孙哲文出现在门口,肖露抢先开口:“孙董,我有事要向您请示。”
林疏影的眼珠子几乎要喷出火来,狠狠地瞪着肖露:“你敢!你要是敢说,我就敢说!”
肖露轻哼一声,也不理会她,侧身挤进了门。林疏影也不甘落后,紧跟着跨了进来。
孙哲文有些懵了。这两个女人一大清早的,又怎么了?他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两张同样气鼓鼓的脸,无奈地问道:“我说……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疏影立刻抢着告状:“我要举报这个暴力女!她轻薄我!”
肖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往林疏影身上一扫,林疏影便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声音也矮了半截:“看嘛……她又想打我。”
孙哲文狐疑地看向肖露。肖露撇了撇嘴,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本来就欠揍。”
孙哲文又看向林疏影,她脸上交织着郁闷和气愤,嘴巴撅得老高,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
孙哲文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这是……”
肖露哼了一声,果断地切换了话题:“孙董,我想问一下,今天我们是去市委,还是去新材料公司见武总?”
林疏影愣了一下,疑惑地眯了眯眼,似乎没料到肖露会突然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孙哲文想了想,说道:“会议定在下午。我想看能不能上午先和武总碰个面,提前沟通一下。”
肖露点了点头:“好的。需要我先联系一下吗?”
孙哲文沉吟了一下:“我来联系吧。”
“那好。”肖露干脆利落地应道,“您先收拾一下,到餐厅吃早饭。我去安排车子。”
她顿了顿,又挑衅般地瞥了林疏影一眼,“您看我跟着一起去吗?”
林疏影立刻炸了毛:“我要去!昨天我就没去成!”
孙哲文摇了摇头:“你还是待在酒店吧。”
“不!”林疏影的语气强硬了起来,“我说了我要去。”
孙哲文皱了下眉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去吧去吧,反正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关系。”
肖露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是添乱,心机女。”
“暴力女!你说什么呢?”林疏影一下子就暴躁起来,音量拔高了八度。
孙哲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提高声音压住两人:“你们两个要是再这样,今天就一个也别去了!一大早的,干什么呢?”
肖露指着林疏影,告状道:“孙董,这女人太坏了!”
林疏影也不甘示弱地指着肖露:“她更坏!她还打我!”
孙哲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好了好了,都别说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洗漱完就下来。”
等两人走出房间,他低头看着沙发那几根散落的长发,眉头越拧越紧。看发色和长度,既像是林疏影的,又像是肖露的,但如果真的是她们俩中的一个,刚才那两人闹成那样,不该一点端倪都没有。尤其是林疏影,那张嘴藏不住话,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她早就嚷嚷出来了。
可如果不是她们俩,那又会是谁呢?
孙哲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不会是有人趁机给他下套吧?他想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明枪暗箭,后背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他仔细回想昨晚的碎片,尖叫声、灯光、有人帮他擦脸……但这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怎么也看不清。
他叹了口气,心情压抑了起来。
但正事还是要先做。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暂时压下去,转身走进卧室,拿起床头的手机,翻出武彩的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光是看着就让他手心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