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林婆婆问得明显大了声,“问谁?”
方后来手执马鞭,指着北蝉寺方向,
“我听说,北蝉寺田庄里住着一群燕国使团,约莫有上百人。
林婆婆若是去那里问,当会对大燕国了解得更多些。”
“啊?他们啊......
林婆婆语气立刻变得意兴阑珊,
呀?林婆婆知道田庄的使团?
“那些……都是从大燕来的官吏。
老身不想与燕国官府之人打交道。”
方后来笑了笑,这老太太不知道变通么?
“林婆婆,
你何须自己去?另外请人帮忙去问,不就行了。
只是,可能要花费些银钱,
那些官吏眼高于顶,没点好处人家不肯搭理你。”
“这样说来,你对他们还颇有了解?”林婆婆反问。
“啊......”方后来赶紧解释,“我当年在大燕游历,遇到不少这样的官吏,
官腔十足,但有了银子,就能与他们说上几句话。
我估摸着,这帮使团的人,也应该一样。
何况,小子也想不出,整个大邑,还有谁会比他们更了解大燕了。”
方后来自以为这个主意很好,但林婆婆明显不想按着他的法子来,
“也不过一些私下不重要的事,
让我对大燕国比较感兴趣罢了。
不值当到处托人问。
更不必为此,大费周折与燕国的官吏交往,
还是算了!”
难怪林婆婆非要来问我,原来她与我一样,不喜欢大燕官员。
我就奇怪嘛,她既然是高门大户人家看重的婆子,
那真要有些什么重要的事,
无论需要结识大燕使团,还是另外打听燕都的事,
多少是有些门路的。
何必来问我这样一个无名小辈?
方后来微微摇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不劝了,先把自己的事办了。
两人一路上,也就仅限于聊聊大燕的事,
既然方后来说不出太多东西,
林婆婆便偶然指点路口,提醒拐道,急弯,其余也就不多说话了,
方后来只能专心赶车。
又走了一大段,按着她的指点,又拐进一个山脚小道,
“停车。”林婆婆突然开口,“老身还有事,只能把你送到这里。”
这?方后来看看左右。
这里明显少有人来,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几条浅浅的车辙,而且还被落叶挡住了。
这给我指到哪儿来了?
林婆婆头戴竹笠,走出安车,“就沿着前面这条路,一直往右边行,大约两里路,便是北蝉寺山门。”
哦,还好,不远。
方后来明白,林婆婆这是要赶人了。
“婆婆,你在邑都住哪儿?欠你的银子,我明日送去!”
林婆婆这个人,忽冷忽热,性子颇有些古怪。
方后来看她有些亲切,又有些疏离,
实在难以像田家那样,对她快速生出亲近之意,
但欠她的二两银子,总归是要还的。
“不用了,以后若有机会,你把这银子,送给田家便是。”
“可这是欠婆婆的银子,这样不适合吧.......方后来有些不解。
“就这么着吧!”林婆婆说多了话,有些不高兴了,催他了,”把你的鸡蛋带着!”
“留给婆婆吧!”
“带走!”
“哦,”方后来只能抱了一筐鸡蛋,匆匆下车,
不过细细一想,
林婆婆也不像个缺二两银子的人,
既然不肯要,那以后有机会再去田家,说不定还能遇到婆婆,
到时候,银子给她,还是给田家,随便林婆婆便是。
方后来站到路边,把鸡蛋筐放下,拱手,“多谢林婆婆捎我一程,就此别过。”
林婆婆点头,安车却没动,“公子先走!”
这还要谦让?大户人家这么讲礼数?
方后来不解,也不好纠结,再拱手,提鸡蛋筐,沿着路往前匆匆赶路。
走出去好远,再回头看,林婆婆还在那,
这是目送我?太客气了!
又跑出去一程,再回头,安车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方后来之前被护寺大阵吓着了,
如今不知道和尚们察觉出什么,不敢回居士所,怕自投罗网。
抱着鸡蛋篮子,一路小跑,找到了寄存的马舍。
菩萨在上盯着,圣教山下,人心淳朴,
寄马也好,取马也罢,
随便跟管事的打了招呼,付了嚼用,便可以,
方后来翻开马鞍夹层,果然,银子也还在。
出入城的牌票也在。
小心总是没错的,若没有分开放,只怕这些东西遗落在了山上,
若是和尚们发现了,立刻就能找到祁家去。
而且,没了这牌票,手串也不在,
就连回邑都,在门口还得跟守城营解释半天。
一想到,手串不在,方后来隐隐觉着不安,早知道就把手串放在居士所里,但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先回城避避风头。
赶快交齐嚼用钱,拽马出来,
直奔大邑都。
一路无事,到了大邑城外,
排在进城队伍最后面,方后来略微松了口气。
排着队,看到前面隔着十几人,排着三四个牵马的汉子,隔一会便回头看看,
方后来一直神经有些紧张,难免对这几人多看了几眼,
都是穿着普通布衣,方后来只觉着他们似乎在哪儿见过。
再排了半炷香时间,
远处陆续又跑来十多骑马人,
离着城门处好远,便纷纷下马,三三两两排在入城人群里。
过了一会,远处又跑来四五人,
这下,方后来认出来了。
河东道节度使牧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带着的那帮风骑军兵士,终于也到了邑都。
方后来对自己的脚程,很有些得意。
日夜兼程,不眠不休,我可早来了五日!
方后来与他们不熟,更不可能去打招呼,只是心里格外奇怪,
牧家人打扮与当日遇见的,有些不同,全都卸了皮甲,只是普通人家打扮。
而且,分散开,三三两两夹杂在人群里,只当做互相不认识。
更没有直接到城门前自报官名,快速直入邑都。
明显有古怪。
方后来肯定是不想搭理他们。
但是那些个风骑军兵士,之前等着后面来人的时候,总有意无意往回看,
一看过来,方后来立刻转头。
可,对方还是认出他。
不一会,牧婉婉披着了罩衫,慢慢走过来。
“祁家这位兄弟,你也到邑都了?”牧婉婉峨眉微微舒展,
看着他翘起嘴角,“小伙计赶得……竟然不比我们慢。”
“还真巧!”方后来抱着鸡蛋筐,笑嘻嘻。
牧婉婉笑容可掬,“你不会是故意盯着我们吧?”
“不能!”方后来笑笑,“真的是碰巧了!”
“贵姓?”
“免贵,小姓袁……”
“袁公子,”牧婉婉手腕轻轻一翻,手指捏了一块小金饼,放入方后来鸡蛋篮子里,
“之前,舍弟对袁公子无礼,我已经惩治过他。
我们进邑都的事……,还请不要对外人多言!”
方后来心中一动,原来,这帮人是……无令私自进皇都。
但不关我事!
他盯着小金饼,眼睛一亮,
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不,有人送蛋,有人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