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连食物都如此吝啬,弗朗西斯简直不敢想,如果自己把糊糊剩下会触发什么恐怖的机制。于是,他一口口,强迫自己缓慢地吃完碗里的东西。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虽然味同嚼蜡,但好歹没毒,不是吗?总好过被迫吃下堪比生化武器的不明物。
早餐时间终于结束,但老实人很快就带着弗朗西斯来到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并告诉他可以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弗朗西斯通过窗户看天色,心中发出哀嚎:天啊!这才天亮没多久!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上班!
刚醒来的时候,因为不熟悉环境,他都没怎么注意到时间,现在一看,他的命真是太苦了。
这绝对不可能是他的世界,弗朗西斯心中越发清楚这点。他认为自己一定是被未知力量绑架过来当奴隶的!
“大人,之前制定的规矩已经整理成《贞洁之都守则》放在桌上,方便您随时查阅和引用。”老实人将弗朗西斯带过来后就打算撤退,“现在,您可以安心处理公务了,我会在晚餐准备好后过来叫您。”
老实人关上门,老实人离开,徒留弗朗西斯一人在办公室盯着一摞摞文件抓狂。
最终,他还是选择坐在办公桌前,找到老实人说的东西进行粗略翻阅。一张张薄薄的纸叠在一起,约莫一指多厚。
寂静的屋子里只有纸张翻页的细微声响,而发出动静的人,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眉毛不由地慢慢紧皱,眼中充满不可思议。最后,他干脆直接将《贞洁之都守则》啪的一声丢回桌上。眼不见为净。
里面都是些什么鬼内容?!
食物不能做得美味,人与人之间不能亲密,就连基本的住所也不能舒适,凡是跟安逸、刺激、享乐等疑似能勾起欲望有关的东西,整座城都全面禁止,违规者将受到严厉的惩处。
弗朗西斯随便拿起几份文件,果不其然,大部分内容都是对城里违规公民的惩处报告或者请示,少部分则是对某些公民坚守贞洁行为的表彰,甚至获得表彰的人还没有任何奖励,因为这也是不被允许的。
全面禁止各种娱乐,自然也就缺失艺术发展的土壤,于是自然而然,贞洁之都的生活非常非常的枯燥。苦难都无法在这里生出美丽的永恒之花。
弗朗西斯倒很想跟随本心把所有文件都驳回,但看着厚厚的城规,他觉得自己作为城主,假若违规的话,可能下场不会很好看。所以,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违心地按照《守则》处理桌上的公务。
在部分正常的文件内容中,他逐渐发现一件奇怪的事,狐疑蔓延至心头。
贞洁之都因为禁止享乐,粮食和果蔬不会变成精加工后的美味食物和醇香诱人的酒水。参照他的早餐情况,贵为城主尚且如此,可想而知下面的公民会吃得多差,所以贞洁之都的正常食物消耗对它每年的收获而言,只占很小很小的份额。
勤劳是美好的品质,懒惰是违反城规的享乐之举,因而公民对自己的工作不会懈怠,所以贞洁之都每年都能收获足够多的农作物,即使是在有严格限制的其他领域同样如此,甚至包括与其他城池的贸易,贞洁之都的人都是尽量做到最好。尽管整个城的人,从上到下都可能抠抠搜搜的,但贞洁之都本质上,无疑是富饶的。
弗朗西斯一推算,便打心里觉得世界上不会存在这样的地方,然而奇妙的是,他偏偏就真的来到了这里。
“余粮都去哪了?多余的东西都在哪里?”
他低声自言自语,手上翻找相关文件的动作却没停。桌上没有,他把视线投向屋内的柜子,依照年份查找相关信息。
没有,统统没有。数据完全对不上,每年余存的东西就好似凭空消失了般。
弗朗西斯从文件里抬起头,将翻出来的资料放回原处。他明白,贞洁之都背地里应该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座城有问题。
太阳西斜没多久,老实人就过来通知弗朗西斯可以结束今日的工作了。
虽然不用工作很高兴,但弗朗西斯一想到即将面对的未知食物,这份喜悦就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过,饿了一整天的肉体,不吃又不行,他只能奢望晚餐会比早餐好上一些,他要求不高,有滋有味就行。
老实人的级别好像不是很低,晚餐时,他可以与其他贞洁之都的官员一起陪同城主用餐,只是从众人面前的餐盘来看,弗朗西斯坚持认为这待遇还不如囚犯。当然,肯定不是指贞洁之都的囚犯,至于是哪里的,他也说不上来。
拳头大的粗黑麦硬面包、一碟粗盐和无限续杯的凉水是所有人的标配,随后可能根据等级不同,有人会多出一些配菜,如看起来只是洗干净的生野菜、两枚无油腌制的橄榄和半碗泡发的豆子。
幸运的是,作为在场身份最高的城主,弗朗西斯所有配菜齐全。
不幸的是,所有东西都很难吃,而弗朗西斯必须全部吃完。浪费也被认为是享乐的一种表现。
弗朗西斯不情不愿地落座,他盯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瞧了好几秒,最后眼睛一闭,认命了。至少有滋有味,也算实现了他刚才许下的愿望。
用餐结束,其他人告退,弗朗西斯喝了两杯凉水,竟然在里面发觉了甘甜。不知道是水本身就好,还是其他东西太折磨人,也或许两者都有。总之,水比食物的滋味好得多!
“大人,今日辛苦了,您可以休息了。”老实人再次说出老实的话语。
弗朗西斯放下水杯,手指还在摩挲冰凉的杯壁,“嗯,你也辛苦了。”
回到房间,外面的太阳都还没落下,余晖中,这座城比白日多了几分柔情的美,仿佛没有那么枯燥乏味。
弗朗西斯躺在坚硬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仅是因为时间太早,还因为床实在硬得可怕。
思考一会儿,他起身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欣赏起远方的日落。悄咪咪的,没人看见,就不算他在享乐。
大地把橙红的柿子一点点吞吃,残留的汁水也在转眼间被深蓝的手绢擦拭干净。
困意来得猝不及防,打了个哈欠,弗朗西斯靠着椅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