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吵闹如同一块石头击碎无波湖面的平静,美妙的乐音伴随着动人的歌声回荡在大街小巷。一盏盏灯依次亮起,好像揭开了某种封印,欢声笑语瞬间涌入城中。
弗朗西斯瞬间睁开眼,鼻尖萦绕暧昧的香气,四周是豪奢华丽的装饰,金银珠宝如同路边的石子般,随意点缀在屋内各处。他回头,床铺变得柔软,躺上去就像躺在云朵上一样美妙,也不知道里面填充了什么。
“弗朗西斯陛下,您醒了吗?今日的宴会已经开始了。”
熟悉的嗓音带着不熟悉的轻佻感穿过房门。打开门,门外的人是看起来不怎么老实的老实人。他身上珠光宝气,跟白天朴素的苦行僧模样截然不同,就连脸上的表情都丰富得判若两人。
大变样的老实人一见到弗朗西斯,表情刹那间变得非常难看,就好像看见什么腌臜之物在亵渎他的神。
他失声惊叫道:“天啊!我俊美非凡的陛下,您身为色欲之都的王,怎么可以穿这样的破布!看起来就像是外面那些低贱的奴隶!”
弗朗西斯无语地看着眼前不再老实的人腹诽:真是两副面孔呢,白天你还不是这套话术。
被对方强行推回房间,一打开衣柜,华丽奢华的服装就展现在弗朗西斯面前,件件都不同,但又是同等的舒适和昂贵。
不老实的人望着满满一柜子的衣服,目光左看看,右瞧瞧,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最后手滑过所有衣服,才取出一套拿给弗朗西斯。
“不行,完全不行!这些服饰完全不能突出您的美丽和高贵!”他严肃地盯着弗朗西斯,“陛下,我会马上让全城的裁缝和工匠给您再做一套新的、能衬托你无双姿色的服饰!”
不得不说,现在这套衣服就是比白天的麻袋好。弗朗西斯的皮肤都快被那身麻布磨红了,还是这身穿着舒服。
跟着不老实的人出门,一路上,整个城主的居所都比白天华丽了百倍,甚至还多出许多伺候的仆人。推开白日紧闭的某扇大门,吵闹的声音瞬间进入耳朵,空气里气味混杂,有各种甜甜的香气,也有各色食物散发的诱人味道。
大鱼大肉堆砌在一旁,各类乐器在演奏者手中发出能绕梁三日的华丽乐章,人与人突破界限,相互依偎、相互挑逗。酒水被倾倒在华美的地板,樱桃被叼在美人口中,汁水飞溅,纱衣与丝绸交叠,舞者自由伸展裸露的肢体。
所有人在宴会厅里纵情声色。
“陛下!是陛下来了!”
“天啊!不愧是我们的王,陛下真是太完美了!如果能得到他的青睐,就算是死,我也甘愿!”
“陛下啊陛下,只需要您的一个眼神,我就颤栗不止~”
弗朗西斯还没跨进门,就感觉自己好像被隔空轻薄了。
这正常吗?这些白花花交叠的肉体,望向自己露骨的眼神,莫名其妙的疯狂——是正常的吗?!
绝对不是!就算他感觉自己接受度不低,也不可能会觉得这些人的举止是正常的!
此刻,他如同行走的催情药,所到之处都是难以言语的奇怪喘息。
不老实的人将盛满葡萄酒的金杯递给弗朗西斯,手还极其不老实地趁机摸了一把他,令弗朗西斯后背发寒,鸡皮疙都被激起来一身。
他觉得自己开始有些怀念白天的老实人。至少他勉强还能算个正常人。
红艳艳的樱桃放在银盘中被俏丽的女仆双手端来弗朗西斯面前。弗朗西斯本以为对方放在桌上就会离开,结果没想到她直接跪坐在自己的椅子旁,将银盘捧至齐眉方便他拿取。衣不蔽体的俊美男仆端着酒壶走向弗朗西斯,紧接着也跪在椅子的另一边,似乎是随时准备给他斟酒。
此情此景,假若他没猜错的话,他们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举东西的架子了?乖顺得不像个人。
不爽,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别扭死死缠住弗朗西斯。非常不适,甚至恶心得想要呕吐。
突然,一个打扮得奢华又不失个性的男人跪在弗朗西斯面前。
“陛下,我要向您献上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杰作!
他的眼眶发红,瞧着有几分疯癫,粘腻的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弗朗西斯,脸颊潮红,似乎刚从一场快感中脱离。
弗朗西斯想要拒绝,但男人仿佛提前预知了一样,开口请求,“请您一定要跟我去看看!我保证这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美丽之物!”
“陛下,去看看吧!他可是色欲之都大名鼎鼎的艺术家!”不老实的人闻言,也走过来劝说,“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止他,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他们都对男人所说的杰作产生浓厚的兴趣,间接催促着弗朗西斯赶紧过去。
浓郁的暧昧香气弄得弗朗西斯很不舒服,比起去看男人的作品,他更想出去透透气。不过现下,这倒是个离席的好借口。
“那就展示给我看看吧。”
苦难都孕育不出的花,在这奢靡的地方会有什么样的果呢?
其实他也有一点点的期待。
当所谓的艺术家将众人带到一间屋子前,推门时,瞬间从里面泄出的味道就令弗朗西斯感到不好——那是腐朽的危险气息。
门被推开,肢体通过不知名手段的处理,始终保持着新鲜的姿态,甚至肌肤都被保养得吹弹可破。
少女嘴角含笑,向来者展开柔荑,似乎想要将其相拥入怀。她圣洁如神明,妩媚似妖精,身后的千手就像天使的羽翼、蝴蝶张开的翅膀。美丽的身躯隐喻着人的降生与死亡,赤条条而来,赤条条而去。她的脚下踏着扭曲的长蛇,又或者是某种拼接的健壮节肢动物。
诡异得像是恐怖故事里的生物。
弗朗西斯没说话,只是想着自己就不该过来,不该生出微妙的期待!他开始祈求自己能拥有没见过这一幕的眼睛和脑子。
“陛下,这就是我献给您的礼物——《少女的拥抱》!”
“太震撼了!”
“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天啊!”
艺术家和其他人明显都沉浸在弗朗西斯参与不了的某种莫名高潮中。他们全都是变态。
弗朗西斯怀念白天古板到显得神经病的大家。至少此刻,他认为神经病比变态好。
回到酒池肉林的宴会厅,夜晚的好处或许只有一个:食物美味得惊人。但,如果他还能吃得下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