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石门,她胸口的鬼哨越冷。
那股冷意不再安静,开始一下一下地震。
像在催她。
她停下脚步。
秦远山低声问:“怎么了?”
雨琦取出鬼哨。
骨哨上的符文泛起微弱灰光。
周临立刻警觉。
“它有反应?”
“嗯。”
雨琦盯着前方雾气。
“苏洛来过这里。”
“你怎么知道?”
“这哨子在找他。”
赵小川忍不住又开口。
“雨院长,您跟那个苏洛到底什么关系?”
雨琦手指一顿。
周临也看了过来。
秦远山咳了一声。
“年轻人的事,少打听。”
赵小川立刻闭嘴,但眼神很八卦。
雨琦耳根发热,冷声道:“他是重要线索。”
赵小川点头。
“懂,重要线索。”
周临面无表情。
“继续前进。”
队伍又走了百米。
雾气忽然散开。
石门出现了。
高约十米,半嵌山体,门上密密麻麻刻满古字。门楣处挂着三十六枚青铜铃,全都没有铃舌。
石门前,地面有明显打斗痕迹。
碎石、弹壳、血迹。
还有一截断掉的黑色触须,已经干硬。
赵小川脸白了。
“侦察小组的?”
周临蹲下,捡起一枚弹壳。
“是我们的制式弹。”
雨琦看向石门下方。
那里有一串脚印。
很浅,但方向明确。
从铃阵外,一直走到石门前。
她蹲下看了看。
“苏洛的。”
周临问:“你连脚印都认得?”
雨琦没抬头。
“他走路很稳,落点轻,重心不偏。这里除了他,没有人能在这种碎石上留下这么浅的痕迹。”
赵小川低声嘀咕:“这都记得,还说只是线索。”
雨琦抬头看他。
赵小川马上看天。
“今晚月色不错。”
周临冷声道:“有雾,没月亮。”
赵小川:“……”
秦远山走到门前,抬手照着古字。
“这是早期鸟篆和滇地巫文混合,年代不对。”
雨琦问:“哪里不对?”
秦远山皱眉。
“至少跨了三千年。有人在不同年代反复修过这扇门。”
雨琦看向门上的图。
跪人,骨哨,无眼兽,长钉。
与无人机画面一致。
只是现场看得更清楚。
无眼兽脚下,还有一排小字。
秦远山念得很慢。
“哨响三声,门开一寸。哨响六声,魂归无门。哨响九声,地龙翻身。”
赵小川紧张道:“那我们吹几声?”
雨琦沉声道:“一声都不能乱吹。”
周临问:“那怎么开门?”
雨琦看着鬼哨。
“这门不是让我们开的。”
秦远山点头。
“是让守门的东西认人的。”
周临脸色沉下。
“什么意思?”
雨琦没有回答。
她看向石门右侧。
那里有一道新鲜刀痕。
刀痕很深,黑金古刀留下的痕迹,她见过。
刀痕旁边,刻着两个字。
等你。
雨琦心口一震。
赵小川也看到了,小声念出来。
“等你?”
周临看向雨琦。
“他在等你。”
雨琦沉默片刻,忽然有点想骂人。
等她?
明明走的时候一句不说,现在又刻两个字在墓门口。
这算什么?
秦远山嘴角动了动。
“他还挺会使唤人。”
雨琦深吸一口气。
“既然他让我来,就说明这门需要鬼哨。”
周临立刻说:“你刚才说不能乱吹。”
“所以要先解。”
雨琦走到门前,仔细看那幅开门图。
她发现跪人手里的骨哨,不是对着门吹,而是对着地面。
地面?
她蹲下,用手电扫过石门前方。
青石板上有很多裂纹。
其中九条裂纹从门前延伸出去,分别连着九根镇声铃柱。
雨琦低声道:“不是吹门,是吹铃阵。”
秦远山眼睛一亮。
“对,镇声铃收声,鬼哨发声。门只认被铃阵过滤后的声音。”
周临皱眉。
“说简单点。”
雨琦指着九根铃柱。
“我吹哨,声音会被这些铃吸走。只有正确的铃柱吸到声音,门才会开。错了,可能触发机关。”
赵小川举手。
“那怎么知道哪根正确?”
雨琦看向石门上的古字。
“门上写了。”
秦远山眯眼看了一会儿,摇头。
“字太多,残缺太重。”
雨琦把手电照到那只无眼兽胸口的长钉。
“不是字,是伤口。”
周临一愣。
雨琦继续说:“无眼兽胸口钉子偏左,脚下九条线,只有左三那条线对应铃柱上的裂口。苏洛没直接开门,说明他也不能强闯,或者强闯会惊醒里面的东西。”
秦远山点头。
“左三。”
雨琦走到左三铃柱前。
鬼哨震得更厉害。
她抬起哨子,放到唇边。
周临低声道:“所有人后退,警戒。”
赵小川立刻退了两步,又忍不住问:“雨院长,万一吹错了怎么办?”
雨琦看着他。
“那你就跑快点。”
赵小川苦着脸。
“我就不该问。”
雨琦闭上眼。
她想起苏洛吹鬼哨时的样子。
不是用力,不是发泄。
那声音很轻,却能让黑暗退开。
她轻轻吸气,吹了一声。
“呜——”
声音很低。
下一秒,周围所有青铜铃同时颤动,却没有响。
左三铃柱上的那枚铃,表面浮出一道灰白色光线,顺着地面裂纹,流向石门。
石门深处,传来沉闷机括声。
一寸。
真的只开了一寸。
门缝里涌出一股冷气。
冷气中,夹着腐朽泥土味,还有淡淡血腥味。
赵小川瞪大眼。
“开了!”
周临却举起枪。
“门后有东西。”
门缝里,传来拖动声。
一下。
又一下。
雨琦握紧鬼哨。
秦远山脸色一变。
“别动,里面的东西在闻声。”
赵小川压低声音。
“它不是没有眼睛吗?”
秦远山低声道:“所以它听。”
周临皱眉。
“可这里收声。”
雨琦脸色微变。
“不,它听的是心跳。”
话音刚落。
门缝中,一只灰白色的手猛地探出,抓住了最近一名士兵的脚踝!
那士兵脸色剧变,刚要喊,整个人就被往门缝里拖。
“救我!”
周临冲上去抓住他的战术背心。
“拉住!”
赵小川和另一个队员也扑上去。
那只手力量极大,几个人合力都拉不住。
雨琦咬牙,拿起鬼哨就要吹。
秦远山急声道:“不能再吹!第二声不确定!”
雨琦停住。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门缝里闪出。
刀光一闪。
那只灰白色的手齐腕断开。
被拖住的士兵摔回地面,大口喘气。
门缝前,多了一个人。
黑衣,黑刀,神色平静。
苏洛。
雨琦看着他,胸口一松,随后怒火冒上来。
“你就不能提前说清楚?”
苏洛甩掉刀上的污血,看了她一眼。
“说了,你还来吗?”
雨琦被噎住。
赵小川躺在地上,满脸震惊。
“这位就是重要线索?”
苏洛淡淡看向他。
“闭嘴。”
赵小川立刻捂住嘴。
周临举枪对准苏洛。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苏洛看都没看枪口。
“把枪放下,不然里面的东西会先吃你。”
周临没有动。
雨琦走到他身前,压下他的枪。
“听他的。”
周临沉声道:“他是重大嫌疑人。”
雨琦冷冷道:“那你抓他试试。”
周临看向苏洛背后的黑金古刀,又看了看刚断掉的怪手,最终放下枪。
秦远山走上前,盯着苏洛看了很久。
“你还记得我吗?”
苏洛扫了他一眼。
“火城,秦远山。”
秦远山苦笑。
“你倒是一点没变。”
苏洛语气平淡。
“你老了。”
秦远山嘴角一抽。
“你说话还是这么欠。”
雨琦看向苏洛。
“你把鬼哨留给我,就是为了让我开门?”
苏洛点头。
“这门认哨,也认血。”
雨琦皱眉。
“认谁的血?”
苏洛抬眼,看向石门深处。
“守墓人的血。”
雨琦心里一沉。
“我?”
“嗯。”
“为什么?”
苏洛没有立刻回答。
门缝后的拖动声越来越密。
更多东西在靠近。
苏洛抬手按住石门,声音压低。
“进去再说。”
周临立刻反对。
“我们不可能在情况不明时进入。”
苏洛转头看他。
“那就留在外面等死。”
周临脸色一沉。
“你威胁我?”
苏洛抬起黑金古刀,指向山谷深处。
众人回头。
雾气中,密密麻麻的影子正在移动。
没有脚步声。
只有骨节摩擦的轻响。
赵小川声音发抖。
“队长,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秦远山也道:“先进门。铃阵已经开了,外面的东西也醒了。”
周临咬牙。
“进!”
苏洛看向雨琦。
“哨子。”
雨琦把鬼哨递过去,却没有松手。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说我是守墓人的血?”
苏洛看着她的手,停了片刻。
“你母亲姓闻。”
雨琦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
苏洛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鬼哨调整到正确角度。
他的指尖很凉。
雨琦心跳乱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
“活着出来。”
雨琦盯着他。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苏洛点头。
“记住了。”
他带着她的手,将鬼哨对准门缝。
“吹一短,两长。”
雨琦深吸一口气,照做。
“呜——呜——呜——”
三声落下。
石门轰然震动。
三十六枚无舌铜铃同时亮起。
门缝慢慢扩大。
一条向下的墓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墓道两侧,跪满无头石俑。
每个石俑手里,都捧着一枚青铜铃舌。
苏洛走在最前,黑金古刀横在身侧。
“都跟紧。”
周临问:“里面是什么墓?”
苏洛脚步不停。
“不是墓。”
雨琦皱眉。
“那是什么?”
苏洛看向墓道尽头,声音很低。
“是锁。”
赵小川咽了口唾沫。
“锁什么?”
墓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心跳。
所有人胸口同时一痛。
苏洛停下脚步,眼神冷了下来。
“锁一条还没死透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