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手里拿着一份能源司刚汇总上来的水蓝星全球石油产量报表,顺手拿红蓝铅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摩萨台在德黑兰吼出那声72小时通牒之后,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吸到了波斯湾。
不过要是把账本摊开来看,眼下这个年头的国际石油盘子,跟几十年后的格局完全是两码事。
目前中东地区的老牌出口国波斯,一年的原油产量大概在1700万吨左右。
这个数字看着不少,可在中东内部,波斯早已经算不上独一份的霸主了。
对岸的萨赫德王国、北边的巴比伦尼亚,还有巴掌大的海湾酋长国,这三国作为中东产油国的后起之秀,近些年在白鹰、南洋和欧洲公司不断新建的钻井机轰鸣声里,产量正在往上猛蹿。
去年的统计数据里,萨赫德王国年产量已经冲到了2700万吨,巴比伦尼亚有800万吨,而海湾酋长国更是达到了2800万吨。
海湾酋长国和萨赫德王国,已经直接把波斯甩在身后,成了中东最大的两个石油出口源头。
再往北看,毛熊那边算上年产2200万吨的巴库老油田,全国一年能抽出来4200万吨原油,稳稳当当地供养着整个红色阵营的坦克和拖拉机。
至于大洋彼岸的白鹰,那数据更是吓人,一年3.2亿吨的产量冠绝天下,光它一家就占了全世界总产量的半壁江山还要多。
反观南洋自己,国内最大的三家石油公司不断的勘探开发,把苏门答腊岛上那几个主力大油田的潜力全挖了出来,年产量好不容易提到了1800万吨。
哪怕把小弟兰芳共和国在婆罗洲开采的600万吨全算进来,满打满算也就2400万吨的盘子。
张弛把报表扔回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心里很清楚,苏门答腊和婆罗洲那点油田,含蜡量高不说,后续的储量潜力其实很有限,应付现在南洋的摊子还够用,往后工业规模再翻几番,本土这点油根本不够烧的。
“妈的,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借着摩萨台这把火,让中情司在波斯湾里再添点乱子,干脆人为催生出一场世界性的石油危机,咱们好趁机把油价炒上天捞一笔。”
张弛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还是想多了。”
眼下国际市场上的原油挂牌价,基本稳定在1.8美元一桶上下,便宜得跟大白菜差不多。
原因很简单,现在的欧罗巴各国还处在战后恢复期,工厂烧的主要是煤炭;南洋这边虽然天天在大搞基建,但重工业底子刚铺开,民用小汽车更是稀罕物,全社会对石油的消耗量还没到离不开的地步。
真正要等石油变成各国的命根子,那得熬到60年代。
到时候整个欧罗巴和东亚进入高速发展期,发电站、化工厂全面从烧煤转向烧油,再加上民用汽车大规模普及,南洋老百姓到时候手头也宽裕了,会开始家家户户买车,全球的石油消费量才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而在51年的今天,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买方市场。
就算波斯那1700万吨油被彻底封死,哪怕南洋再派人去把波斯湾航道给搅黄了,也根本复刻不出后世73年石油危机那种油价直接飙到12美元一桶的疯魔场面。
毕竟没了波斯湾的油,现在光是白鹰本土和南美洲的油井稍微多拧开半圈阀门,流出来的油就足够全世界敞开肚皮用了。
不过,全球市场不痛不痒,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稳坐钓鱼台。
对约翰人来说,摩萨台这一刀下去,直接捅在了他们的大动脉上。
阿巴丹炼油厂每年炼出来的成品油,供应了约翰本土整整四分之一的油料消耗,连约翰皇家空军和远东舰队的日常燃油都指望着这儿。
更要命的是钱袋子。
英波石油公司是约翰在海外仅存的最大一笔单体资产,也是伦敦国库最重要的美元创汇来源。二战打完,约翰人被白鹰拿捏得一点脾气都没有,靠着马歇尔计划和白鹰的贷款才勉强吊住一口气,手里的外汇储备本来就见了底。
现在阿巴丹一丢,约翰人不仅每年少了一大笔卖油赚来的美元,为了维持国内运转,还得反过来掏出真金白银,去跟美洲的白鹰石油公司买油。
而买美洲的油,人家只认美元结算。
这一出一进两头放血,伦敦那点可怜的外汇储备,接下来几个月怕是要跟开闸放水一样哗哗往下掉。
想到这他心里暗自发笑:
“好么,艾德礼的工党政府这回算是走到头了。
把海外最大的摇钱树给看丢了,国内汽油还得重新搞凭票供应,约翰老百姓不骂娘才怪。
估计用不了几个月,那帮选民就得把老丘重新选回来收拾烂摊子喽。”
-----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果然跟张弛预料的相差无几。
72小时通牒一过,摩萨台直接派波斯军队开进阿巴丹,强行降下了英波石油公司的旗帜,宣布全面接管炼油厂。
伦敦方面瞬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跳了起来。
约翰内阁当天就下达了全方位的报复指令。
军事上,约翰皇家海军立刻从地中海和亚丁湾抽调了“毛里求斯”号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直接开进波斯湾水域,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武力登陆的架势。
技术上,英波石油公司在一周之内撤走了全部两千多名约翰籍工程师、化验员和调度主管,临走前还把所有的核心工艺图纸、阀门密码和船运客户名单带得干干净净。
金融与贸易上的手段更是毒辣。
英格兰银行当场宣布冻结波斯政府在伦敦存储的所有英镑资产;
紧接着,约翰政府向全球所有的航运公司和保险公司发出严厉警告,声称波斯出口的每一滴油都是“赃物”,任何国家的油轮只要敢去阿巴丹装油,约翰海军就会在公海上直接拦截扣押,并在全球各大港口发起无限期的法律诉讼。
这三板斧砸下来,刚刚还在街头欢呼胜利的摩萨台政府,转眼间就被架在了火炉上。
波斯人手里空守着大油田和世界第一大炼油厂,可没了约翰工程师,高耸的催化裂解塔根本不敢点火开炉,生怕一个操作不当直接炸上天;好不容易抽出来一点现成的库存原油,码头上却连一艘敢来接货的外国油轮都见不着。
油炼不出来,更卖不出去,波斯政府的财政收入在6月中旬彻底断流。
到了6月下旬,德黑兰的国库里连给全国警察、教师和部委公务员发当月薪水的钱都凑不出来了,市面上的物价一天三涨,原本狂热的街头渐渐弥漫起一股恐慌与躁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