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的坐垫很软,深灰色的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坐上去整个人都会微微陷进去,有一种被包裹住的舒适感。
多梅尼科坐下后,朝吧台方向挥了挥手。
“姑娘们,过来。”
那四个漂亮女人从吧台边走过来。
她们的步伐很轻,鞋跟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不轻不重的嗒嗒声。
她们穿着统一的服装——黑色的短裙,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丝带。
裙子很短,刚好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修长的、被黑色丝袜包裹的腿。
她们的容貌各异,但都属于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很舒服、第二眼看上去很有味道的类型。
有的五官深邃,带着地中海沿岸特有的那种异域风情;
有的面容柔和,像是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里走出来的;
有的眉眼凌厉,带着一种不好惹的美。
她们的年龄都在二十出头,正是女人最美好的年华,青春还没有完全褪去,成熟的风韵已经开始在眼角眉梢生长。
多梅尼科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朝任无锋挤了挤眼。
“凯撒先生,你先选。”
任无锋的目光从那四个女人脸上扫过。
他选了两个。
一个深褐色头发的,眼眶深邃,鼻梁高挺,嘴唇丰满,皮肤是那种被地中海阳光亲吻过的蜜色。
她的五官带着几分阿拉伯血统的痕迹,眉眼间有一种野性的、不加掩饰的性感。
另一个是浅金色头发的,发色很浅,接近银白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面容柔和,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冬天台伯河上的薄雾。
她的嘴唇很薄,涂着淡粉色的唇釉,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想要靠近的亲和力。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火,一个是冰。
多梅尼科看了任无锋选的这两个,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凯撒先生好眼光!
艾莎和琳娜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两位。”
任无锋笑了笑,知道他说的是客套的废话。
如果任无锋没猜错,包厢里的四位美女应该都是这个夜店最受欢迎的。
多梅尼科转向剩下的两个女人,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那两个女人顺从地坐到多梅尼科身边,一个贴着他的肩膀,另一个端起了桌上的酒杯递到他手里。
多梅尼科一手搂着一个女人的腰,一手端着酒杯,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老子今天很开心”的气场。
任无锋选的深褐色头发女人——艾莎——在他身边坐下。
她坐得很近,大腿几乎贴上任无锋的腿,但保持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没有真正碰到。
这是一个有经验的陪酒女郎才会掌握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既让人觉得亲近,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金发女人——琳娜——坐在任无锋的另一侧,距离比艾莎稍微远了一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酒瓶上。
“凯撒先生,想喝点什么?”
艾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被威士忌浸润过的丝绸,慵懒而性感。
任无锋看了吧台一眼。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已经准备好了,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调酒杯,正等着他的吩咐。
“多梅尼科先生推荐一下?”任无锋看向多梅尼科。
多梅尼科正在跟身边的金发女人调笑,听到任无锋的话,抬起头来。
“路易吉调两杯Negroni——用金巴利,不要用冒牌货。”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路易吉——点了点头,从酒柜里取出几瓶酒,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
Negroni是一种经典的意大利鸡尾酒,由金巴利、红味美思和杜松子酒等比例调配而成,口感苦涩中带着甜,酒精度不低,是很适合男人喝的酒。
不到一分钟,两杯深琥珀色的Negroni被端了上来,盛在厚重的老式玻璃杯中,杯口搭着一片橙皮。
多梅尼科端起其中一杯,向任无锋举了一下。
“凯撒先生,欢迎来罗马。”
任无锋端起另一杯,与他碰了一下。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包厢里回荡了一瞬,然后被低沉的音乐声吞没。
两人同时抿了一口。
任无锋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
落地窗外,罗马的夜景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暗色调浸染的长卷。
远处的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夜空中格外醒目,穹顶上的那盏灯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多梅尼科也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身边女人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肩头的布料。
他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凯撒先生,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住在那边的方向。”
他用下巴朝窗外某个方向努了努。
“奥德斯卡尔奇家族的祖宅,在台伯河对岸,从这儿看不到,被那栋楼挡住了。”
多梅尼科喝了一口酒,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夜色中。
“小时候我经常爬上屋顶,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整个罗马城的灯火。
我父亲跟我说,那些灯火,十盏中有一盏是我们家族的。”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现在嘛……大概一百盏中才有一盏了。”
任无锋没有说话。
他知道多梅尼科不是在抱怨,不是在诉苦,只是在感慨。
一个曾经显赫的家族的继承人,在看着家族衰落而无能为力的时候,总会有这样的时刻——
喝了几杯酒,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就说了几句平时不会说的话。
多梅尼科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身边女人的大腿,力道不轻不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算了,不说这些。今天高兴,不谈那些扫兴的事。”
他转向任无锋,眼睛里又亮起了那种热情的光。
“凯撒先生,我们的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话题转得很快,但任无锋不觉得突兀。
任无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Negroni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然后是甜味,最后是一股温暖的、从喉咙蔓延到胃部的热意。
“多梅尼科先生,之前我跟你说的条件,你有结论了吗?”
多梅尼科的表情微微凝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身边的女人很识趣地安静下来,不再贴着他,而是稍微退开了几厘米,给他留出说话的空间。
“百分之十二……”多梅尼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凯撒先生,我跟家族里几个长辈商量过了。他们觉得太低了。”
任无锋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但是——”多梅尼科顿了顿,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任无锋。
“我跟他们说,重要的是与任氏开始合作,这次的利润不是关键。
他们后来被我说服了。”
任无锋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多梅尼科先生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任无锋端起酒杯,向多梅尼科举了一下。
“多梅尼科先生,合作愉快。”
多梅尼科拿起茶几上另一杯还没喝过的Negroni,与任无锋的杯子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两人同时喝了一大口。
身边的女人看到气氛轻松下来,又重新贴了上来。
艾莎的身体微微倾向任无锋,肩膀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体温隔着衬衫的布料传递过来,温暖而柔软。
琳娜则端起桌上的果盘,用牙签扎了一块蜜瓜,递到任无锋嘴边。
“凯撒先生,吃块水果。”
任无锋看了她一眼,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蜜瓜。
蜜瓜很甜,汁水在口腔中化开,冲淡了Negroni的苦味。
多梅尼科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
“凯撒先生,你看,她们比你那些冷冰冰的商业文件热情多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在身边的金发女人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响。
金发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用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但没有真的用力。
包厢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了下来。
落地窗外,罗马的夜色继续深沉着。
舞池里的音乐声透过墙壁的隔音层传进来,变得模糊而低沉,像远处大海的潮汐声,一浪一浪地拍打着耳膜。
任无锋靠在沙发上,艾莎的身体半靠在他的肩侧,琳娜则坐在他的脚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小口小口地喝着。
任无锋的目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黑暗中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任无锋的脑海中浮现出老法尔内塞说的那句话。
“以后有可能会走到世界顶峰的年轻人。”
顶峰。
什么是顶峰?
神圣者?
还是如同太阳王、凤歌圣主那般的无敌存在?
任无锋知道,他现在离那个顶峰还很远。
但他在路上。
一直在路上。
“凯撒先生在想什么?”艾莎的声音从他耳侧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在想一个很远的……”任无锋顿了顿,“很难到达的地方。”
“对您这样的人,也有很难到达的地方?”
艾莎歪了歪头,深褐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任无锋的手臂上。
“是哪里?”
“你的心里。”任无锋笑着道。
艾莎露出妩媚的笑容,跟这个很英俊的男人调情道:“哦?
我的心里很难到达,我的其他地方不难到达的呢。
特别是当面对您这样的大帅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