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又一个穿白衣服的列车员,用钥匙串敲响窄窄的推车,高叫道:“盒饭两块钱一份,快买咯!快来买咯!”
列车从汉口火车站加过水后,车厢的接头处,有了开水供应。
夏天元拿着两个带盖子的保温杯,接来开水。卫是非从下铺的空隙处,拖出行李箱,拿出一包茶叶,撮出一撮,分开放在保温杯里。
夏天元问:“妈妈给我们茶叶?”
“是呀,妈妈亲手制作的头茶,烤茶。”
“头荐茶,应该是清明雨前茶,不应该用烟火烤,带着烟火味,烤茶便失去了绿茶的味道。”
“天元,农村环境如此,茶叶不能深加工,你不应该说妈妈的不是。”
“是非,如果把茶叶当作一种商品,商品就必须考虑市场需求,符合消费者的口感,这是朱君的观点。”
“天元,你的思想太前卫,比四君子他们有计划的市场经济,还要前卫。”
“比你呢?”
“说实话,我比较保守,毕竟我在公开场合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付诸实践。”
“你怕担风险?”
“那不是风险,是政治上的不成熟。立与破,是先破后立,还是先立后破?或者是立破并举?我们在做古人从没有做过的事,必须把握好一个度,不然就会大乱。过去成熟的做法,从来是由点到面,推而广之。”
列车过了郑州之后,原来空下下来的铺位,又塞得满满当当。
站在两个车厢的连接处,吃了一盒两块钱的盒饭后,卫是非说:“天元,真想将你调到我的身边来。”
“是非,你那点小心眼,我晓得,无非就是想生第二胎。”夏天元说:“其实我也想生二胎,但不是这个时候。”
“你准备什么时候生二胎?”
“五年后,或者六年后。”
“天元,六年之后,你快四十岁,年龄大了,不适合怀孕生孩子。”
“怎么不适合,只要能怀孕,大不了做剖腹产。”
“这五年六年,你想读正规的大学?天元,你如今是正式的公务员,不一定要读大学。”
“没有知识的公务员,只能是碌碌无为悔恨终生的糊涂虫。”
“天元,你受保尔柯察金的影响极深。”
夏天元说:“这是其一,还有其二。”
“其二是什么?”
“按照党参老革命的战略构想,在不久的将来,一个伟大的时代即将到来,我不想错过这个时代。”
“那你像高尔基笔下的海燕一样,翱翔,怒吼,呼唤着暴风雨的到来?”
“说准确一点,是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
客车到达石家庄,正好是上午八点。走出站台,夏天元感觉寒风刺骨,不由哆嗦了一下。
验过票后,卫是非和夏天元,走出出站口。县委小车班的司机老高,高会元,在寒风中招手喊道:“卫书记,卫书记,朝这边来。”
“老高,你怎么来了?”
“卫书记,省委刘书记,后天会陪同一位大领导,来井陉县视察工作。县委韩副书记,叫我开车来接你。”
“老高,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我来的路上,加过一次油,只剩下一百二十元。”
“老高,我老婆要去西安,身上没有路费,你把钱借给我,回井陉县之后,我再还给你。”
老高笑了,说:“县委书记的老婆,路费钱都没有,说来是个笑话。”
卫是非说:“老高,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如果我们有多余的钱,证明我们夫妻,就是招人耻笑的对象。”
夏天元接过钱后,朝老司机高会元挥挥手,转身就朝售票厅走去。
坐上车,高会元启动马达,吉普车停停走走,左拐右拐,四十分钟,才开出石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