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主仪式安排在下午。
上午接亲和敬茶结束后,慕凌夕回到静水流深主楼,重新更换婚纱和妆发。
湖边的宾客区也在午后正式开放。
慕家、郗家的亲友,以及两家多年往来的世交陆续到场。整个静水流深的安保等级比平日提高了数倍,宾客进入核心区域前都要核对身份,随行人员也全部提前登记。
现场没有任何媒体。
婚礼当天的照片和影像,都由两家指定的团队负责拍摄。婚讯正式公开以前,不会有任何画面从这里流出去。
前排家属席几乎坐满。
从学校请假赶回来的慕凌琬和郗凝雨早早到了仪式区。慕凌琬留在伴娘准备区,郗凝雨则被长辈按在家属席上;思宁和思乔难得从部队回来,坐姿比周围任何人都端正。
慕家的几个兄弟分散在仪式区四周,确认宾客与现场情况后,才在音乐响起前陆续回到各自的位置。
穆鸿煊站在伴郎席,傅炎博则陪几位长辈坐在前排。
为了这场婚礼,能回来的年轻人,一个都没有缺席。
午后的阳光落在湖面上。
清晨残留的薄雾早已散去,浅白与淡蓝色的鲜花从主楼前一路铺向仪式台。湖边长廊被绿植与花枝围绕,远处的主楼倒映在水中,风吹过时,湖面泛起细碎的光。
乐队坐在树荫下。
第一段音乐响起后,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逐渐安静下来。
郗善辰站在仪式台前。
男人身上的黑色礼服剪裁利落,肩背挺拔,胸前没有过多装饰,只别着一枚与新娘捧花颜色相同的胸花。
穆鸿煊站在伴郎的位置,偏头看了他一眼。
“哥。”
郗善辰没有回应。
穆鸿煊又叫了一声。
“哥?”
“有事?”
“没事。”穆鸿煊压着笑,“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现在还能不能听见别人说话。”
从站上仪式台开始,郗善辰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花路尽头。
穆鸿煊原本还想再调侃两句,入口处的大门却在这一刻缓缓打开。
他立即闭上了嘴。
花路尽头,慕凌夕挽着慕辰峰的手臂,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婚纱并不过分繁复。
细碎的钻石沿着腰线落进裙摆,长长的头纱拖曳在身后。阳光穿过薄纱,映出一层柔和的光,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郗善辰站在原地,目光彻底落在她身上。
从慕凌夕回到京都,到如今,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
他们针锋相对过,也曾互不相让。
她把手术刀抵在过他的心口,也曾在最危险的时候,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她习惯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
不肯示弱,也不愿依赖任何人。
可现在,她穿着婚纱,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花路明明不算长。
郗善辰却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很久。
慕凌夕走到仪式台前,慕辰峰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即将女儿的手交出去,而是看着郗善辰,沉默了几秒。
“她从小就有主意。”
郗善辰低声道:“我知道。”
“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动。”
“嗯。”
“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我会照顾她。”
慕辰峰看了他片刻。
“她不需要你替她做决定。”
“我明白。”
“也别想着让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郗善辰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慕辰峰眼底的严肃终于淡了一些。
他将女儿的手缓缓交到郗善辰掌心。
“别让我后悔把她交给你。”
郗善辰握紧慕凌夕的手。
“不会。”
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话。
慕辰峰又看了两人一眼,才转身走向前排。
郗善辰牵着慕凌夕走上仪式台。
男人的掌心热得明显。
慕凌夕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手怎么这么热?”
“紧张。”
“上午不是说不紧张?”
“上午还没看见你穿婚纱。”
慕凌夕唇角微微弯起。
“出息。”
郗善辰并不反驳。
“在老婆大人面前,可以没有。”
慕凌夕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提醒他注意场合。
证婚人开始宣读祝词。
两个人难得安静下来,站在所有家人与朋友的见证下,听完那段并不算长的婚礼致辞。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慕凌欢已经被护理师推到侧边准备区。
她身上的伴娘礼服经过数次调整,裙摆刚好遮住腿上的支具,又不会影响双拐落地。
最后十二米,她想自己走完。
治疗师在她身后扣好保护带,又蹲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支具。
“腰疼几分?”
“三分。”
“右肩?”
“两分。”
“左腿有没有明显疲劳?”
“没有。”
治疗师将双拐递到她手边。
“疼痛突然升高,或者左膝出现失稳,立刻停下。”
“好。”
护理师还是有些不放心。
“轮椅会一直跟在后面。你随时都可以坐下,不算失败。”
慕凌欢点了点头。
“知道。”
她抬起眼,看向十二米之外。
木思彤已经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她今天难得安静。
没有催促,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隔一会儿便问一句疼不疼,只隔着那段不算长的距离看着慕凌欢。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到一起。
木思彤抬起手,在胸口轻轻拍了两下。
慢慢来。
这是两人在排练时约好的动作。
慕凌欢看懂了。
她收回视线,双手握紧拐杖,撑着轮椅扶手缓缓站起来。
乐队的音乐还在继续。
仪式区却渐渐安静下来。
第一步。
两根拐杖同时落到前方。
右脚跟上。
停顿片刻,左腿才缓慢向前。
第二步同样顺利。
慕凌欢始终低头看着脚下,按照训练过无数次的节奏,一点点向前。
双拐。
右腿。
左腿。
每一步落下后,她都需要短暂地重新调整重心。
走到第五步时,右肩已经开始轻微发抖。
坐在前排的傅凌下意识握紧了慕辰峰的手。
慕辰峰没有说话,只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仪式台上,慕凌夕始终看着妹妹。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露出催促的神色。
只是安静地等。
第六步落下后,慕凌欢停在了原地。
腰背的疼痛逐渐升到四分,左腿也出现了疲劳感。
治疗师在后方低声询问。
“需要坐下吗?”
“不用。”
慕凌欢站在那里调整呼吸。
婚礼现场与平日训练不同。
周围坐满宾客,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她身上。
可没有人催她。
音乐也没有因为她停下而出现空白。
入场前奏早已根据她的情况调整过,无论她走得多慢,都不会打乱整个流程。
她不需要证明自己能够跟上任何人。
所有人都在等她。
慕凌欢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将拐杖送向前方。
第七步。
第八步。
木思彤站在终点,眼圈渐渐红了。
她记得慕凌欢刚醒过来时,连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助。
记得她第一次坐进轮椅,只坚持了十几分钟,腰背便疼得脸色发白。
也记得慕凌欢离开京都时,甚至没有亲口和她说一声再见。
后来她们隔着手机,偶尔只剩下几句客气得不像彼此的消息。
如今,慕凌欢真的走了回来。
不是毫无困难地走。
也不是像从前那样轻松地走。
可她确实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第十步落下时,慕凌欢的双臂已经明显发抖。
第十一步,左膝忽然向内晃了一下。
木思彤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想起治疗师之前的交代,她又硬生生停住。
她没有直接冲过去,只站在最后一步之外,朝慕凌欢伸出手。
“需要帮忙吗?”
慕凌欢抬起头。
木思彤眼睛很红,脸上却带着笑。
最后一步其实并不比前面更远。
可慕凌欢很清楚,自己的左腿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独立完成。
换作从前,她或许还会咬牙强撑。
这一次,她没有。
“要。”
木思彤立即上前。
她握住慕凌欢的手,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没有替她移动,也没有直接将她抱过去。
慕凌欢借着那一点力量,重新稳住左腿。
拐杖落地。
右腿向前。
左脚终于越过最后一道标记线。
仪式区响起掌声。
木思彤扶着她站稳,低声道:“走到了。”
慕凌欢微微喘息。
“嗯。”
“十二米,一步都没少。”
慕凌欢偏头看向她。
“最后一步有你。”
“那也是你走的。”
木思彤说得理所当然。
护理师已经将轮椅推到仪式台旁。
慕凌欢却没有立即坐下。
她从木思彤手中接过戒指盒,转身交给慕凌夕。
慕凌夕接过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疼吗?”
“四分。”
“等会儿去休息。”
“知道。”
姐妹两人只说了短短几句话。
傅凌坐在台下,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抬手擦过眼角。
慕凌欢重新坐回轮椅。
木思彤走到她身后,将她推回侧边的位置。
仪式继续。
郗善辰打开戒指盒,取出其中一枚戒指。
他握住慕凌夕的手,将戒指缓缓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慕凌夕也拿起另一枚,替他戴好。
轮到两人说誓言时,慕凌夕没有看事先准备好的稿子。
她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我以前总觉得,必须把所有危险处理完,把所有人都安顿好,才有资格过自己的生活。”
“后来我才明白,生活不会等一切结束。”
“总会有新的问题,也总会有人需要我。”
郗善辰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慕凌夕继续道:“所以郗善辰,往后的路,不管是风平浪静,还是一地麻烦,我都愿意和你一起走。”
“我不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逞强,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会记得依靠你。”
“但我会试着,让你站在我身边。”
郗善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深下来。
他想起昨晚放在木盒里的那封信。
从今以后,她不需要永远走在所有人前面。
“从你回京都开始,我好像就没赢过。”
“试探输给你,动手输给你,讲道理也输给你。”
宾客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郗善辰收紧手指。
“后来我发现,输给你也没什么不好。”
“你走得快,我就追上去。”
“你不想停,我就陪着你。”
“你累的时候,我在后面接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遍整个仪式区。
“慕凌夕,这辈子,我不和你争输赢。”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婆大人,我认栽。”
慕凌夕看着他,眼底终于浮起明显的笑意。
“准了。”
掌声与欢呼声同时响起。
郗善辰伸手揽住她的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低头吻了下去。
湖边的音乐骤然变得明亮。
远处放飞的白鸽掠过水面,阳光穿过云层,照亮整条花路。
正式仪式结束以后,摄影师没有立刻让众人离开。
“先拍家族合影。”
这句话一出,原本分散在仪式区各处的年轻人全被长辈叫了回来。
慕凌旭、慕凌宇、慕凌鸣、慕凌善和慕凌泽站到新人身后,慕凌欢的轮椅停在慕凌夕身侧,慕凌琬则提着裙摆挤到姐姐另一边。
郗凝雨原本想站到哥哥旁边,却被凌瑾瑶笑着推到慕凌夕身边。
“以后你嫂子管你,站她那边。”
木思彤拉着思宁和思乔过来,穆鸿煊与傅炎博也被一并叫进镜头。
人太多,摄影师前后调整了三次位置,才终于让所有人都出现在画面里。
思宁和思乔习惯性站得笔直,慕凌泽却在快门落下前一秒忽然喊道:“姐夫,笑一下。”
郗善辰没有理他,低头看向身边的慕凌夕。
镜头定格的瞬间,慕凌夕正微微侧头,身边围满了从学校、部队和各自工作岗位赶回来的弟弟妹妹。
傅凌站在镜头外,看着这张难得齐整的合影,眼眶再次红了。
这些孩子平日里散在不同地方,想凑齐一次并不容易。
可在慕凌夕结婚这一天,他们终究还是一个不少地回来了。
仪式结束后,慕凌欢被送进休息室。
短短十二米,已经消耗掉她大半体力。
她刚靠到床头,腰背的疼痛便逐渐升到五分,左腿也开始发紧。
治疗师重新检查了支具与肌肉状态。
“只是疲劳,没有拉伤。”
“今晚疼痛可能会反复。先热敷,晚宴也不要坐太久。”
慕凌欢点头。
“好。”
治疗师和护理师离开后,木思彤立即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热敷袋的边缘。
“会不会太热?”
“不会。”
“腿呢?”
“只是发紧。”
“腰刚才不是五分?”
“现在四分。”
木思彤还是不放心,低头检查了一遍她左腿垫着的位置。
慕凌欢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开口。
“思思。”
“干嘛?”
“我今天走到了。”
木思彤动作一顿,抬起头。
“嗯。”
她眼圈又红了一些,却努力忍着,脸上慢慢扬起一个笑。
“十二米。”
“一步都没少。”
慕凌欢道:“最后一步是你扶的。”
“我只是借了你一点力。”
“没有你,我可能会坐回轮椅。”
“坐轮椅又怎么了?”
木思彤立刻反问。
“你坐着轮椅把戒指送过去,也一样是你送的。”
慕凌欢静静看了她几秒。
“你今天话很多。”
“我哪天话少?”
“也是。”
木思彤轻哼一声,重新调整热敷袋的位置。
“以后不许总把走了多少步看得那么重要。”
“康复本来就要记录步数。”
“那也不能只看步数。”
“还看什么?”
木思彤想也没想。
“还要看你疼不疼、累不累,愿不愿意走。”
慕凌欢的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木思彤却没有察觉,依旧低头看着她的左腿。
“你愿意走就走。”
“不想走就坐轮椅。”
“反正今天大家等的是你,又不是那十二步。”
慕凌欢靠在床头,安静了片刻。
“嗯。”
她只应了一个字。
木思彤唇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等慕凌欢休息得差不多,两人才重新回到草坪。
晚宴尚未开始,年轻人已经被叫到一起,准备抛捧花。
慕凌欢依旧坐在人群外侧。
木思彤原本不打算过去,却被傅凌直接拉进人群。
“干妈,我真不想接。”
“站进去热闹一下。”
“那我站后面。”
“行。”
木思彤刻意站到了最靠后的位置。
慕凌夕背对众人,抬手将捧花抛了出去。
花束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前面的几个人同时伸手,捧花却从她们指尖穿过,不偏不倚落进了木思彤怀中。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起哄声。
木思彤抱着捧花,明显愣住了。
慕凌泽站在旁边笑道:“思思姐,看来下一个就是你了。”
木思彤回过神,立即瞪他。
“你闭嘴。”
“这又不是我说的,花自己选的。”
“再说就塞给你。”
慕凌泽笑着躲开。
木思彤抱着花,下意识看向人群外。
慕凌欢也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热闹的人群撞在一起。
慕凌欢没有躲开,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木思彤抱着花走到她面前。
“你不说点什么?”
慕凌欢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捧花。
“挺好看。”
“就这样?”
“不然呢?”
木思彤拨弄了一下花束上的丝带。
“他们都说,接到捧花的人会是下一个结婚的。”
“婚礼游戏而已。”
慕凌欢的语气很平静。
木思彤看着她,心里莫名有些堵。
她也不知道自己期待慕凌欢说什么。
只是对方表现得这样平静,她便觉得不太舒服。
“你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吗?”
她又问。
“还行。”
“又是还行。”
“那就是好看。”
木思彤这才满意了一些。
她把捧花放到慕凌欢腿上。
“帮我拿着。”
“为什么?”
“我推你回去休息。”
“护理师在。”
“我想推。”
慕凌欢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拒绝。
木思彤绕到轮椅后面,推着她朝主楼走去。
捧花安静地放在慕凌欢腿上。
谁也没有再提“下一个结婚”的话题。
走到主楼门口时,木思彤忽然问:“你刚才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了也还是要走。”
木思彤安静片刻。
“下次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可以陪你一起紧张。”
慕凌欢回头看她。
木思彤说完,自己先笑了。
“虽然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用。”
“确实。”
“慕凌欢。”
“嗯。”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慕凌欢收回视线,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下次再说。”
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
湖边的灯全部亮起,乐队换上轻快的曲子。长辈们留在宴会厅里说话,年轻人则围着两位新人拍照。
宾客陆续离场后,主楼也渐渐安静下来。
木思彤陪家里人留到了最后,下午接到的捧花还抱在怀里。
经过慕凌欢的房间时,她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
木思彤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睡了吗?”
“没有。”
房间里很快传来慕凌欢的声音。
木思彤推门进去。
慕凌欢已经换下伴娘礼服,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靠在床头。腿上的支具被取下来,左侧小腿垫着软枕,腰后还放着热敷袋。
床边摆着摄影师刚刚送来的几张照片。
最上面的那一张,正是两人一起走完最后一步的画面。
木思彤走过去,把捧花放到桌上。
慕凌欢抬眸。
“为什么放我这里?”
“我房间没有花瓶。”
“可以让人送一个。”
“太麻烦。”
“拿到我这里就不麻烦?”
木思彤拉开椅子坐下。
“先放一晚。”
“明天拿走。”
“知道了。”
她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照片,很快抽出最上面的那一张。
照片里,慕凌欢握着她的手,低头迈过最后一道标记线。
两人都没有看镜头。
“这张给我。”
木思彤说道。
“你已经拿了很多照片。”
“这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木思彤低头看了片刻。
“这张拍得最好。”
慕凌欢没有追问,从下面抽出一张完全相同的照片。
“摄影师送了两张。”
木思彤眼睛一亮,立即将手里的照片收进包里。
“那正好,一人一张。”
“我没说我要。”
“不要也留着。”
“留着做什么?”
“证明你今天真的走完了。”
木思彤说完,抬手点了点照片。
“使用拐杖算你走的。”
“治疗师保护也算你走的。”
“我扶了一下,还是算你走的。”
“都到终点了,不许再分成前面十一米和最后一步。”
慕凌欢看着她。
“你最近很会讲道理。”
“因为我本来就有道理。”
木思彤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
“明天几点训练?”
“十点。”
“我过来。”
“不用。”
“为什么?”
“你今天忙了一天,可以休息。”
“我又不用训练。”
“你来了也帮不上忙。”
木思彤不服气。
“我可以拿水。”
“护理师会拿。”
“推轮椅。”
“护理师也会。”
“陪你。”
慕凌欢抬眼看她。
木思彤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陪你训练。”
“训练的时候不能一直说话。”
“那我不说。”
“你做得到?”
“明天你就知道了。”
木思彤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过头。
“今晚不许偷偷练。”
“我在床上怎么练?”
“你总有办法。”
“木思彤。”
“干嘛?”
慕凌欢指了一下桌上的捧花。
“拿走。”
木思彤看了一眼。
“明天再拿。”
“会掉花瓣。”
“掉了我收。”
她说完便拉开房门走出去,根本没给慕凌欢继续拒绝的机会。
房门关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慕凌欢低头看着桌上的捧花。
花束旁边,还放着那张她和木思彤一起走过终点的照片。
片刻后,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治疗师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暂停常规双拐训练。】
慕凌欢微微皱眉。
【为什么?】
对面很快发来一份新的训练安排。
最上方只有两行字。
【单侧肘拐行走评估。】
【无辅助站立测试。】
慕凌欢的目光停在第二行。
治疗师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如果评估通过,下周开始进入脱离轮椅训练阶段。】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从重新坐起来,到轮椅、助行器,再到双拐。
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
而现在,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康复室的门被推开。
慕凌欢坐着轮椅进去,一眼便看见了训练垫旁放着的东西。
那里没有她平日使用的两根双拐。
只有一根。
木思彤已经提前到了。
她站在十米外的标记线旁,朝慕凌欢挥了挥手。
“我今天一句话都不说。”
慕凌欢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说了。”
木思彤立刻闭上嘴,用手在唇前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治疗师将那根肘拐递到慕凌欢手中。
“先完成单拐十米。”
慕凌欢接过拐杖。
“然后呢?”
治疗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她身后,解开轮椅上的保护带。
“十米结束以后,如果左腿承重数据达到标准——”
她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平衡垫。
“我要你把最后一根拐杖也交给我。”
康复室里安静下来。
慕凌欢握着单拐,缓缓抬起眼。
十米之外,木思彤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治疗师站到保护位,低声询问:
“准备好了吗?”
慕凌欢撑住轮椅扶手,一点一点站起身。
“好了。”
她将唯一的那根拐杖送向前方。
第一步,缓缓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