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数十里外的荒山野岭间,宋金山与祁观澜正拳掌相交,激斗正酣,杀得天昏地暗。
突然间,宋金山似有所觉,拳势一收,身形向后飘退数丈,目光如电,射向烂泥镇所在的方向。
“这是……”
在那一瞬间,这位平日里抠搜到了骨子里的老门房,浑身那股沉寂已久的拳意竟是平地起惊雷。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对手,只是重重哼出一声,随即一拳挥出。
“开山!”
一声清啸,霎时间山崩地裂。
出拳之间,他身后凝实出山水虚影,拳势之盛,仿佛真要一拳将整座“望乡坡”彻底摧毁!
“这老东西!”
祁观澜再愚钝也知此拳不可硬接。他足尖在身后岩壁上一点,借力反弹,同时双掌回环推出,身后亦有浩荡江河之势汹涌凝聚,迎向那开山一拳。
轰隆——!
巨响震彻四野,望乡坡地动山摇,烟尘冲天。
然而宋金山并未乘势追击。他脚下在虚空中一踏,整个人立时化作一道璀璨遁光,拖曳着滚滚云气,瞬息间便已远去,只在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
祁观澜站在原处,直到那股压抑得令人几乎窒息的恐怖拳意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拢入袖中,借此掩盖住那条微微颤抖、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
这位执掌澄川河多年、自诩掌法天下无敌的阵法大宗师,此刻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好一个宋金山,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宋家老怪物。这身修为拳意,果然还是如此骇人。
先前一番切磋,祁观澜虽未尽全力,可宋金山那每一拳裹挟山岳之势的拳意,已让他心惊不。若非这宋老头察觉到家中变故,急于抽身,再缠斗下去,他祁观澜恐怕就不得不动用那几张保命的底牌了。
飞升境之下武道一途的绝顶人物,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祁观澜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天际,朗声长笑,声音远远传开:“宋老哥,这架才打到一半,怎的便急着回家去了?莫非是年岁大了,胆子也小了,想躲回被窝里图个清静?”
远方天际,传来宋老头如闷雷滚动般的回应,穿透层层云雾,杀气毫不掩饰。
“祁观澜,且让你那颗脑袋在脖子上多寄存几日。待老夫处理完家中琐事,定会回来取你狗命!”
祁观澜呵呵一笑,捋须道:“那老夫便在龙潭县,恭候宋老哥大驾了。”
待宋金山那股强横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边,祁观澜脸上的笑容才一寸寸冷却下来。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一直缩在远处、不敢靠近的龙羽翔等人,眉头微微蹙起。
“龙羽翔,你好歹也是曾在南方大泽称雄一方的人物,怎的到了这小小洞天之内,竟被宋金山这么个老家伙给一锅端了?实在有失颜面。”
龙羽翔脸色铁青,“别提了,也是我等流年不利。本想前往北山集合,谁曾想半路杀出一个自称‘陆沉山’的山神,竟是有着飞升境的修为。”
“陆沉山?”
祁观澜眉头一动,心下暗自思忖。
前几日便有风声传来,说祭天宗被一尊神秘山神大闹山门,连经营数百年的护山大阵都被一剑洞穿。若真是那位……
祁观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让那等存在察觉他在养龙穴暗中布下的“化龙周天阵”,那他这些年耗费的无数心血与资源,岂非都要付诸东流?
“那山神,如今何在?”祁观澜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龙羽翔摇了摇头,有些悻悻然:“不知。他将我等擒下后,便转交给了宋金山,自己往别处去了。”
祁观澜神色微沉,一抹忧色自眼底掠过,旋即又恢复平静:“既如此,你们便暂且留在此地吧。”
龙羽翔闻言,眉头紧锁:“这与说好的约定不一样。你不是说助我等脱困,以换取南妖相关的情报。如今困局已解,为何不放行?”
祁观澜冷笑一声:“我答应助你们脱困,前提是你们能进入养龙穴,取到我要的东西。如今你们连穴口都未曾摸到,有何颜面问我何时放你们离开?”
龙羽翔目光一厉:“祁观澜,你这是要过河拆桥?”
“本神就是要过河拆桥,怎么了?”祁观澜冷笑连连,步步逼近,“你们如今的命,还在我手上。我想让你走,你才是贵客。我不让你走,你便是这土里的一截烂骨头。哪怕我不送你们离开,你又能奈我何?”
“你!”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祁观澜,你这是在拿我们的命做筹码?”
“你可以这么认为。”
祁观澜心中冷笑。既然那飞升境的山神已然入局,这几条蛟龙后裔便是绝佳的探路石子,岂能轻易放走?更何况……
呵,化龙周天阵正是需要他们这班“人才”。
他神情冷漠地补充道:“如今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别想着乱跑。若是不听命令死在哪条深沟里,可就与老夫无关了。”
“你想威胁我?”龙羽翔怒吼一声,周身妖力翻涌。
祁观澜猛地抬手,眼神冷如冰霜:“这不是威胁,是命令!”
说罢,祁观澜突然大手一挥,四十九枚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玉简自袖中鱼贯飞出,瞬息间没入四周的草木土石之中,消失不见。
“囚龙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原本苍翠静谧的山间林木,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方圆百丈内的草木开始疯狂生长、扭曲,每一株药草、每一棵古树都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蜿蜒舞动,枝叶交错缠绕间,竟幻化出一条条首尾相衔,栩栩如生的青绿色巨龙!
龙瑶与龙泓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模糊晃动,原本清晰的山间小径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幻境。
那些由草木幻化而成的巨龙在沼泽中翻腾,每一声龙吟都直撞心湖,勾起阵阵迷离恍惚的幻象。
“这……这是什么鬼阵法!”
龙泓惊骇地挥剑斩向一道逼近的树龙虚影,却发现剑气劈入,竟伤其不到分毫。
“这下木龙是假的!”
此阵名为“万木囚龙阵”,乃是祁观澜早年自大隋一处古老藏书阁的遗府中偶然所得。阵法一旦布成,周遭草木皆可化形为龙,困敌于虚实交织的幻境之中,极难挣脱。一旦敌人想冲出法阵,那些草龙虚影就会扑上来,阻挡他们的去路。
“放我们出去!祁观澜,你这过河拆桥的小人!”
龙羽翔的怒吼声在阵法中回荡,但很快便被那无数草木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响所淹没。
“哈哈哈,安心待着吧。”
祁观澜身形一晃,已融入浓浓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随风散去。
“放心,我现在还不打算杀你们。”
......
阵内重归寂静。
龙瑶立在幻境一角,黛眉轻蹙,“接下来……怎么办?”
龙羽翔颓废地收回拳头,苦笑一声,“怎么办?才离虎口,又落狼窟。原以为宋金山是头吃人的猛虎,谁曾想姓祁的才是藏得最深的老狐。咱们这几条命,只怕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一旁的龙泓也低低叹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贪图这小镇的气运。若老老实实守在南方大泽,总还有机会重返葬龙埠……”
“此时再提旧事,不如想当下。”
龙瑶眉梢微扬。她是也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一瞬便压住心中波澜。
“如今最要紧的,是怎么走出这该死的阵。我不信,世上真有铁板一块的牢笼。”
龙羽翔抬头望向天际。
那里盘踞着遮天蔽日的草木龙影,摇了摇头,苦笑道:“谈何容易?祁观澜在大隋国境内已有半步十二境的修为,只要大隋国君不撤其神位,他一身归真境巅峰的修为。凭你我如今这点道行想破开他的法阵……简直是痴人说梦。”
龙瑶听了,却不似龙泓般黯淡。她嘴角渐渐浮起笑。
素手轻翻,空中泛起一阵细微涟漪,如春水乍漾。下一刻,一只半人高的青瓷酒壶悄然而现,沉甸甸落在泥泞中。
壶身绘着游龙戏水,龙鳞栩栩,仿佛随时破壁腾云。壶口被一道金符封死,却仍有缕缕水汽渗出,浓得似要滴下玉露。
“这是何物?”
龙羽翔俯身靠近,鼻尖微动,脸色顿时一变:“这气息……”
“此乃我于溪潭深处秘取的‘龙水’。”
“你偷偷进过那养龙洞?”
“这不废话吗?”
“好你个龙瑶,藏了好东西,也不告诉我跟羽翔兄。”
“行了,别废话。”龙瑶抬手轻抚壶身,眼中掠过一抹光,“原是想留待闭关冲关之用。可如今既到绝境,也顾不得珍藏了。”
她话音一顿,如珠落玉盘,“若能借这壶龙水强提修为,哪怕只暂入归真境一线,或许……就能在阵法松动刹那,挣出一条生路。”
龙羽翔愣了好一会儿,随即仰首大笑,重重一拍龙瑶肩头:“好!好你个龙瑶,果然是我们这一辈里心思最是灵透的!这主意,妙极!”
(说明一下,祁观澜的修为是半步仙人境,本身实力是十一境归真境大圆满,他只有在他那澄川河水府内,才能发挥半步仙人境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