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懒得搭理他们。大多数时间,她都坐在廊下,盯着那些白雪发呆,像是在考虑什么事情。
月全食的前一天,她告诉江易,明天她不能和江易一起去九州塔,让他自己小心。
江易这次倒是十分理解她的做法。十殿阎罗也得避让华夏地气,更何况尹晓。他对尹晓再三保证,承诺自己一定能够帮她报仇,让她放心。
尹晓听完,轻轻摇头,说:“你要做的是保全你自己,见势不对就撤。一城一地的损失只是暂时的,失败了还能再来。但人没了,就全没了。”
尹晓素来追求的都不是每件事、每个环节都必须赢,她只做最后的赢家,期间无论有什么波折,她都不在乎。
“那……要是这次成功,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见尹晓没说话,江易忙补充道:“不是那种违背你意愿,非要让你相信我的事。我就是想……就是想……想……”
“想什么?”
“想看你穿裙子。”
“我现在穿的是短灯笼裤吗?”
“不是,是那种……”江易红着脸,打开手机购物软件,将订单展示给尹晓看,“穿给我看好不好?就给我一个人看。”
订单上是一套明制汉服。衣服是店家手工做的,现在还在预售阶段,到江易手里估计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我总觉得那个时候的样式才更衬你。再加上现在的织布、染色技术,就……更好看……”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垂着脑袋,不敢看她。他嫉妒傅筠亭见过他没见过的尹晓,但要是和傅筠亭看见一样的她,他又觉得矮傅筠亭一头。
他在十八禁的成人服装和正统汉服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了后者。因为后者被认可的可能性更大。
尹晓半天没有回应他,江易微微抬起头:“还是你更喜欢你那个时候的衣服?”
“不。”尹晓说,“不管是我那个时候,还是明朝,再往前,哪朝哪代的衣服我也没有喜欢的。”
“为什么?”
“麻烦。我选择穿裙子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它穿脱方便。如果哪天人类变回猴子或者没有了羞耻心和道德感,我可能是第一批裸奔上街的。”
“那不行!你要实在觉得穿衣服麻烦,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你可以不穿……”江易说着说着,把心里话吐露了出来,而后又赶忙拿其他话掩盖,“我是说……那我退了吧……”
尹晓按住他的手:“买了就算了。不管明天成功还是失败,我都答应你,但你最起码要保住命才行。不然怎么看。”
江易嘴巴张了张,他想说好,又想说一定,还想亲她,大脑几番争夺拉扯之下,让他说出了一个字——“嗻”。
尹晓挑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多好的苗子啊,就是生晚了一百多年。苦了你一身本事无处发挥了,莲英。”
江易:……
月全食当日白天,九州塔所在的神社一如往常对外开放。傍晚时分,所有游客离去。神社立即关上了大门。所有保镖守在几个出口附近,以免外人进入。
身穿白袍的术士在神社内来回穿梭。他们步履匆匆,神情严肃,却无半分慌乱,每件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今天这场仪式他们好像已经演练过许多遍。
一部分术士用白色符纸将所有出口的大门封死,而后口诵晦涩难懂的咒文,指尖翻飞间,一道道光晕交织叠加,在神社外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
神社正殿内,一群人对着排列整齐的木质牌位低声吟诵经文,而后跪地三拜。接着他们上前将那些牌位托抱在怀中,列着整齐的队伍,朝九州塔方向而行。
与此同时,九州塔下又有一批术士以塔身为圆心,循着地上刻好的标记,拉扯红色丝线,在地上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不多时,整个平台都被这种红色丝线所笼罩。
先前那批术士抵达广场。他们将牌位整齐地摆放着在红丝线拉成的网的最外层。这间的神社一共供奉了一千多个战犯。今日的仪式中,术士们将那些牌位全都拿了出来。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月亮高挂,场地一切布置妥当。八道身影缓缓现身。
他们身着质地上乘的白色长袍,襟摆与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伊藤家家纹。头戴样式古朴的黑色乌纱礼帽,手持素白笏板。
这八人皆是伊藤家族的核心长老,血统纯正。其中大半已是四、五十岁的年纪,颇具威严。唯有一人格外年轻,他正是曾经家主最佳候选人——伊藤正信。
他虽年少,却透着与辈分不符的沉稳。身边那几位长老始终与他差着半步,对他甚为恭敬。
他们沿着石阶向上前往九州塔,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不过是和往年一样,举行延续伊藤家气运的仪式,怎么这么大阵仗?”一个人感叹道,“现任家主会不会小题大做了些。”
另一人接话说:“年轻人总爱张狂。家谱中曾有记录,第七任家主当年不到十八岁,就能独自制服并且封印一只大妖。也许时光轮转,现任家主继承了当年先祖的风范呢。”
“有狂妄的本事自然应该狂妄,怕就怕只是虚张声势。”
“我看倒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狐假虎威。”
话毕,众人都哄笑起来。
一人道:“只是我有些担心,这次连战时的英灵都请出来了。是不是真有什么大事发生?难道家主今日另有目的?”
“长老慎言。”伊藤正信出声打断他,“利奈身为家主,总不会做出有损家族名誉和威望的事。即便真的有所隐瞒,想必也是为我们好。”
“说起现任家主,我还是坚定自己当初的选择,您才是……”
伊藤正信没让那人说下去:“嗳。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家主定了是谁就是谁。只要对伊藤家有利,谁当这个家主都是一样的。”
“是。”
回答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几人登上最后一阶石阶,终于抵达九州塔前的开阔广场。四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九州塔前的正对面,立着一张深色柏木供桌,上面整齐摆放着华夏道士行法的常用之物。与周边的阵法和符纸格格不入。
“不伦不类!”一位长老拂袖骂道,“我伊藤世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用支*人的道术了?简直可笑。”
伊藤正信勾了勾唇,没说什么,放任他们继续抱怨。
“真是可耻。伊藤家的脸面都丢尽了。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还以为伊藤家没有人了。”
“新任家主真是胡来!历来哪有这样的仪式?伊藤家的术法是拿不上台面吗?从她继位后,就一直用这些邪门歪道。出了一趟国,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还有那个伊藤正树……”
“各位长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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