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媞惋惜道:“可能意外也是其中的一环吧。这件事对她打击挺大的,家都不要了,一个人躲在‘夏唯宜’。我去找她的时候,看她精神状态不是特别好。以前经常跟我说笑,现在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了。”
金癸婆婆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孩子啊。小叶,你没事多劝劝她。她妈妈肯定也不想见她这么折磨自己。”
“我劝了。我还说校长委托我们找你妈妈的魂魄。你妈妈也没完全消失,我们这边还有点反应。但……”叶媞摇了摇头,“她不太信。想想也是,之前说帮她找父亲的魂魄,也不是毫无头绪。难怪这次她不肯信了。”
彭秀秀说:“也不是说毫无头绪。她父亲的魂魄也有反应,就是和她母亲的情况一样,都很微弱,还看不见影儿。”
“那这种消息有什么告诉人家的必要吗!?”叶媞白了他一眼。
阿水见到彭秀秀吃瘪,嘿嘿一笑。彭秀秀辩驳道:“至少也是个希望啊。总比现在她生无可恋的强。万一她哪天想不开……
虽然拿我个人来说,我还挺乐意跟她做同事的,但她毕竟还年轻,得好好享受活着的时光,这么早下来干什么。”
阿水摆了摆手:“你都多余操那心。第一,副校长不是那种人。她肯定会挺过去。第二,校长也不会让她死。”
叶媞跟着点头:“小尹对她挺上心的,重视程度感觉都超过了当年的小江。她要真走到那一步,小尹说什么都会救她。前两天小尹还跟我商量说要不要上去找她,但我说她身体还没好全……
哟,小江,你在这儿啊?”
江易被点到名字,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他木然转过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叶媞和彭秀秀几个一同朝他招手,招呼他过来一块儿吃。
江易轻咳一声,拒绝道:“不了,你们……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叶媞拽了拽阿水的衣服:“他怎么了?怎么看着那么低落呢?说话都跟快哭了似的。小尹又骂他了?”
“不知道呢。”阿水两手一摊,“早上还好好的。”
金癸婆婆和彭秀秀也是一头雾水。
尹晓今日依旧请假。江易坐在办公室里,消化着阿水他们之间的对话。他理解到以下几点意思——
傅筠亭的母亲死了。他情绪崩溃,还想自杀。尹晓知道后,就让叶媞他们去陪着,这事她一句也没跟自己提过,甚至还想亲自上去陪他。
叶媞的话音萦绕在他耳边,尹晓对他上心甚至超过了对自己。
江易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灰暗。他很同情傅筠亭的遭遇,但自己也难受得厉害。
他曾经夸下海口,说不怕尹晓和傅筠亭结婚,他能等。可真到了他们“两情相悦”的这一天,他才明白,这世上最容易的事就是“说大话”。
他心痛得想死……
他认为一定是那天尹晓受伤、傅筠亭救了她,让她生出了“吊桥效应”,才点燃了他们之间旧情复燃的引线。
没想到自己差了一步,就满盘皆输。
他老婆要嫁人了,但新郎不是他……
他痛苦又绝望地趴在桌子上,将头埋进臂弯。
一直到下班,他都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过回家的路上,他还没忘记买菜、买水果。他的大脑早就停转了,身体自动朝着她家的方向走。
他摸出钥匙开门,佝偻着背,拖着步子走向卧室。
尹晓正靠在床头拨弄收音机,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只随口说了句:“回来了?”
她迟迟等不到江易的回答。抬起头来却看见江易红着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脸色极差。
“你怎么了?”她诧异道,“钱被人偷了?”
江易嘴唇微起,眼泪却先一步滚落:“傅筠亭他母亲去世了……”
话说到一半,他就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啊?”尹晓愣了一下,“嗯……生老病死这种事真的很难说……但……”她眉头紧皱,“他母亲过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哭这么伤心?你认识他妈?”
“不认识。”
“那你哭是因为?”尹晓忽然像明白了什么,“哦,你想起徐闻静了是吗?你可以私下查她的去向,看望转世后的她。但不要靠太近。她还是个婴儿。”
“不是这样!”
“那你是?”
江易纠结再三也说不出他的心事。他头一低,闷声道:“没事。我去洗两个桃子给你。回来的时候,看它挺新鲜的,你尝尝甜不甜。好吃我下回再买。”
尹晓:???
江易出门不过三秒,又折了回来。他趴在尹晓床边,抽抽搭搭地说:“我真的服了,我活着的时候也没哭成这样。我才下来多久,你一直在绞尽脑汁地弄哭我。
我怎么就遇上你了,你告诉我你究竟干什么?”
“哈!?”尹晓觉得他莫名其妙。她上手擦掉他的眼泪,满腹狐疑,“我做什么了?”
“你怎么不能看看我呢?”江易贴着她的手心,心里委屈至极,“我是不乖,还是不够听你话?我表现不好吗?我就算做错过事,你也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他比我好吗?!”
“你表现挺好啊……”
尹晓还是没明白,江易那边又开始扑簌簌地眼泪,吟唱自己悲惨的身世:“我不是想和他比谁更惨。但我妈去世的时候,我连安葬她的机会都没有,还被绑在那里,你都不管我!他母亲死了,他还跑去夏威夷散心,你就牵挂得不行。
我不是想无理取闹,我就是……我就是难过……你为什么只偏爱他,你怎么不偏爱我!”
尹晓似乎懂了一些些他悲伤的源头:“别哭啦。我没有区别对待你,那个时候有事才耽误了。
现在情况不同。你要是这个时候有事,我也会让叶媞他们找你。而且你跟她比较什么。你至少还看见徐闻静投胎了,她母亲连个影子都没有。”
江易颓丧道:“你这么说还是更心疼他,认定他,要接他来学校咯?”
“是啊。”
心不心疼尹晓不知道,但人肯定是要接近学校的。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给地府添堵的人才。
“好、好吧。”江易改为小声啜泣,“我退出。只要你开心就好。
但、但要是哪天……哪天你改变主意了,我一直等你……
我去洗水果了。我明天就找地方搬出去,给他腾位置。”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尹晓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她离死还早着呢。再说她来又不碍你什么事,你们职位又不冲突。她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先前不还说人家帮了你妈吗?”
“一码归一码。”江易闷闷地说,“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而且他肯定也看我不顺眼。你知道的,我魂魄不太稳,他要是欺负我,我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我赖在这里肯定就没命了。”
尹晓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这都多久了,魂魄还没好呢?”
“就是没好!”
“行吧行吧。”她狐疑地看向他,忽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缓下语气安慰道,“我想林晴那天应该也不是故意骂你‘AI’的。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为这点事跟她势不两立,过分了吧?
她母亲出意外身亡,到现在魂魄没点影子,她精神处在崩溃边缘。你有点同理心。
至于你住的地方,我看她老公挺有钱,大概率她下来的时候也家财万贯,不会挤在这种小区。你的小房子你自己留着住吧,别拿出来现眼了。”
江易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重新启动:“是林晴……的母亲身亡。副、副校长也……也是她?她不姓傅?”
“谁跟你说副校长就必须姓傅了?”尹晓忍不住吐槽,“我不都跟你说过吗?”
“这件事,你好像真没说过!”
江易擦掉眼泪站起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语气中带着同情与哀叹地说:“这位林晴小姐确实很不容易。我对她的经历感同身受,那种滋味真的非常痛苦。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住的习惯吗?需不需要家乡的美食?我买来,让阿水给她送过去。”
尹晓人都傻了,只呆愣着回复道:“‘夏唯宜’是个村子,全称夏天唯一适宜居住的地方。从A市坐大巴车就能到。我想她暂时不需要家乡美食。”
“那我多洗两个桃子,让阿水他们下次带上去送她。”
尹晓望着江易淡然离去的背影,眉毛拧成了结:这到底唱的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