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液体的颜色也并不算深，是个不错的好消息……”贝尔特打开了试管的瓶口，闻了闻，“是蛋彩……这倒是一千年前的风格，只不过蛋彩几秒就干，很难在布料上作画，在英国从来没实例，不过在中东有过在麻布涂白垩底来画小幅的画。”
蛋彩是蛋清加矿石来作画，干得快、哑光无油感，是一千年前西方世界主流肖像画颜料。而英国这方面的发展要远逊色于欧洲大陆，至少从存世作品上来看有很大的差距。
“那你应该明白，你闻到的蛋彩，是一千年前的蛋彩，不是昨天的。”希娅挑了挑眉。
“也是，千年前的古画还能闻到这股陈旧蛋白的干涩味本就是奇迹。”贝尔特讪笑了一声，“魔法还真是神奇，不过当时是怎么会想到在布料上作画的呢？用蛋彩在布料上画，完全就是费力不讨好的开创，不知道为此得专门调配多少种魔药。”
“在羊皮卷上画的效果不好，在木板上也太过普通常见，墙壁太不方便，恐怕都没有作为选项考虑，而这块亚麻是经过特殊鞣制的，这千年时光都没能留下什么痕迹，我猜是画家想与众不同，不过不得不说，他的确做到了。”希娅扬了扬手中那块边缘布条。
“但……对于我们现在而言恐怕不太乐观，蛋彩不像油画有油膜隔水，本身水溶，遇水就会软化、溶胀，即使特制的颜料，恐怕也难免会会发软、粘连、结块……”
“要是人物主体已经毁了，那咱们就象征性补画一下，做为文物，挂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去。”希娅说道，“别有压力，最坏也不过如此了，被斯莱特林学生毁掉的斯莱特林像，不也挺有教育意义的么。”
贝尔特笑了一声，也放松了一些。
“那我们就准备开始吧，首先是环境……”贝尔特环视了一下四周，“得阴凉无风、无直射光。”
“这个容易。”希娅把床帘拉死，又在角落处摆了一张桌案。
贝尔特那边也没闲着，摆出了一大堆制作魔药的设备，用除垢咒处理干净，又用魔法召唤了一大锅清水，架在了火上。
“蒸取冷凝蒸馏水，脱去水中矿质离子，再煮沸灭菌，静置阴凉……”贝尔特嘟囔着，“是这么个步骤，也不知道清水如泉召唤的水是不是本来就是纯净水。”
“挺好的问题，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之后弄几个显微镜放在活动室里，这还挺有用的。”希娅接口说道，她已经布置好了修复工作用的环境。
贝尔特没有回话，她在弄好了蒸馏的设备后，就将装有画卷的瓶子打开，把水和画缓缓的倒在了一大块平整的板子上，多余的水顺着流到了地上，静静的待了片刻，贝尔特托起了板子，向这边的桌子走来。
希娅赶紧让开了位置，贝尔特轻手轻脚的将这板子平放了下去。
“等等水分稍微挥发一些，就到了关键步骤了。”贝尔特深呼了一口气，“希娅，我需要一些纯棉软布，另外……”
贝尔特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需要有人来全程辅助我，在我展开画的时候，如果失误，或者说涂层情况不太好，能及时用魔法进行补救。”
“没问题，到下午上课时间之前就由我来，下午看看她们三个谁有时间，这种程度的魔法只要注意就不会有问题的。”
“嗯……”贝尔特点了点头，回过头去接了一些蒸馏水，“希娅，过会我不太方便说话，尤菲进来之后替我和她说一下，我征用了她的喷壶。”
只见贝尔特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相当精致的金属喷壶，清理后灌入了蒸馏水。然后走了过来，又拿出了一大堆工具放在了一旁。
“那我就开始了。”贝尔特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伏下了身子。
希娅也不多话，拿出了魔杖指着那边，以备不时之需。
实话说，贝尔特的性子其实是有些拖沓的，但在做正经事上，还是相当的利索。
贝尔特将灌了水的喷壶对着外面试了试，调整水雾到了极为细密的状态，然后在颇远的距离上按动，又将略微干燥些的画卷外围打湿，又过了一会，然后徒手用指尖碰了碰空白布边，似乎感觉状态不错，就慢慢的将成团的画卷展开。
这步工作简直是慢极了，贝尔特一次只展开一小折，停一两分钟后，等内层松弛再继续，时不时还会用喷壶喷一些水，如果碰见了粘死的地方，还需要喷水等待更长的时间来闷软。
全程，她小心的没有触碰过任何着色的地方。
期间，莉娜、塞西莉亚和尤菲米娅走了进来询问状况，纳吉尼睡醒后缠着希娅取了取暖，但贝尔特都没有抬头，一直认真的忙着手里的活。
希娅紧紧的盯着画卷，在颜色脱落的瞬间就用精细魔法补上，修复咒、变形术，乃至是漂浮咒，都有能在特殊情况下发挥作用的时候。
午餐的时间到了，其余三人轮着班去礼堂吃饭，还给两人带了些，只是贝尔特和希娅都顾不上吃。
贝尔特的手本就很稳，而在魔法的帮助下，这项复杂的工作进度十分喜人。
渐渐的，画面展开了，整体尺寸大约比A4纸大一些，边缘粗糙，很显然是粗暴撕下来的缘故，考虑进去的话，应该就是是30*40厘米的标准尺寸。
画面上能看见一个清瘦、表情阴翳的中年男性的身影，他身穿漆黑的巫师袍，款式和今天相比似乎也没有什么本质变化。
这是一幅坐像，人物所坐的椅子相当普通，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木椅，没有什么装饰，而且整体构图十分奇特，人物在画面中所占的比例并不高，露出大片的背景，可背景又相当简单，仅以简单的纹路勾画。
画卷整体颜色脱落情况并不算乐观，就连人物的脸上都斑斑驳驳的色块脱落。
不过令人惊喜的是，画卷中的人还在活动！
“呼，太好了，基本上是没什么问题了，画像上的魔法还在，只不过好像没办法说话了……”贝尔特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着画卷，“这画法……人物有自然体态、柔和明暗，看起来有点像是托斯卡纳风格，但又明显的不同。”
“肯定的，若我们猜测没错的话，这幅画比托斯卡纳画派早诞生至少二百年。”希娅说道，“不过，就连画布都已经用上，我想这位画师或许也不介意有更多的创新。”
“这么说来，这位老先生真是萨拉查·斯莱特林？”贝尔特打量着画中人，“和想象中很不一样呢。”
“大概是他还没有那么年迈的时候吧……”希娅见过密室里的雕像，也不知道哪边艺术创作成分更高一些。
不过兴许是画像是找人画的，而密室里的雕像是自己整的……
“看起来和斯内普教授有点像。”凑过来观察的莉娜说道，“我是指气质上。”
“还真是，斯莱特林的院长都这样么？”塞西莉亚也表示认同。
“哪有，我见过上一任的院长斯拉格霍恩教授，很不一样的。”
尤菲米娅忍不住给自家学院找补了一句，她是最兴奋的那个，毕竟除了希娅以外，她是和萨拉查·斯莱特林关系最大的，她对着看起来是在看这边的画中人打了个招呼，展示着自己身上的蛇形标识。
“您好，斯莱特林先生……教授，我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
画中人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他的眼睛坏了，你看这里，颜色都脱落了，之后彻底干燥后，我会试着补画。”贝尔特解释道，“至于为什么没法交流，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希娅知道……伏地魔的魔法阻碍着交流，她还没有施法解开，若是寻常状况，解开倒是也不复杂，但现在画卷的魔法并不稳定，贸然去解开……
好吧，其实也并不复杂，但希娅目前并不太着急，一是时间来不太急，说是不复杂，但过不了多一会就该上黑魔法防御术课程了，这点时间还是太过紧张，希娅还得花时间去准备一下呢；二是现在并没有刚需，蛇怪已除，没有安全隐患；三是……
好吧，说实话，希娅想晾一晾他，要掌握一定说话的主动权，否则，还真不一定好沟通……仔细想想，从打开雕像的密语来看，斯莱特林大概是有很强的教导欲的，伏地魔不做人，但年轻时的他很善于伪装，没骗取斯莱特林的信任后再彻底过河拆桥，或许也和这有关。
毕竟，谁也不想真给自己找个祖宗。
“它被施了魔法，之后我会试着解除，贝尔特，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希娅没瞒着大家，也避免她们自己尝试。
“我想想……嗯，画上面盖上软布，底下铺上吸水的棉布，然后勤换，等它慢慢的干到微潮、不粘手的状态，再用同样蛋彩配方的稀释液把已经松动的蛋彩色层可逆定点加固，防止干透后脱落……这个我想试着配一下，原本的配方估计是不太可能，但大概差距也不会很大吧。”
贝尔特掰着指头依次说道：
“然后就是整平布面波浪变形、修补折痕裂纹、之后就是补绘缺漏部分，最后做一层防护层就行，我想用现代的技术效果更好，但对于这种古物修复……”
“没关系，用效果好的吧，不用考虑什么还原当时的技术，我们毕竟不是博物馆，这幅画也不会对外去展示。”希娅如此说道。
的确，这是霍格沃茨的校产，但它之后的归宿只可能在两个地方——希娅眼皮底下，或者邓布利多眼皮底下，而很显然，邓布利多并没有表现出将其挂在自己办公室的意向。
虽然萨拉查·斯莱特林的主张究竟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如今的斯莱特林，但它依旧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当做工具去利用，就像是伏地魔举起斯莱特林正统的旗帜一样。
贝尔特有些纠结，她明显是不太如此对待这样珍贵的历史文物，可毕竟不是专业的修复工作者，更没有什么绘制魔法肖像的经验，做不到理想中的程度。
“没关系，贝尔特，我们做到最好就行，我想画像中这位先生也不会怪罪你的。”莉娜拍了拍贝尔特的肩膀，如此说道，不过她似乎还没有确信画中人的身份。
事到如今，恐怕也没更好的办法了，贝尔特只好化悲愤为食欲，开始对付几人带来的午餐。
而希娅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上下午课了，扒了几口饭又说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虽然希娅并不是一点机会都不想给洛哈特，但若是现在让洛哈特顶班……恐怕前一段时间建立的信任关系都将付之一炬，怎么也得过完圣诞节，还得看洛哈特这个“大号学生”的学习进度。
“对了，希娅……”专心干饭贝尔特抬头，却只见到希娅匆忙离开的背影，“呃……好吧，之后再说吧。”
几个小伙伴都觉得希娅最近怪怪的，但希娅向来是这做派，她在想在做的事除非和大家说，否则即使是莉娜也只能靠猜。
而黑魔法防御术的办公室中，吉德罗·洛哈特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似乎那里有一只迷你的小仙子在游荡。
希娅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洛哈特在希娅进屋时就开口说道。
“在发呆时，还能够注意到我进来，或许你很有学习黑魔法防御术的潜质。”希娅说道，径直走向办公桌，而洛哈特却是忙不迭的站了起来，把位置腾了出来，希娅也不客气，坐了下来，翻看着过会上课准备的教案。
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在霍格莫德村和记者们说了，我的小说基本上是杜撰的。”洛哈特深吸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希娅头也没抬，只是这样平淡的说道。
“就这样？”洛哈特的声音高了起来。
“不然呢？”希娅瞥了洛哈特一眼，“你清楚的，这并非是真实，你损失的只是一部分不属于你的名望，你依旧是个畅销书作家，你因此收获的财富也没有被收走，难道我应该奖励你么？”
洛哈特一时语塞。
“不过说起来，也不是没有奖励吧。”希娅总算抬起了头，“我不会把你变成狗了，作为替代，我在教室角落处做了些布置，你在那里听讲。”
“听讲？”洛哈特有点没跟上希娅的思路。
“对，你应该做好任何时候接替我继续讲好黑魔法防御术课程的准备。还有，除了上课和在这间办公室外，我不会用吉德罗·洛哈特的身份活动了。”
希娅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