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吭声。
不是不讲理,是真没力气讲了。
“我们真想帮你们。”有人小声说。
可这话听着像在施舍。
“你们觉得这是好心?”村长冷笑,“可你们知道我们为啥不改吗?不是固执,是改不动!”
阮晨光一愣。
雪峰女神刚想开口,被他一把按住。
“对不起,是我们冒失了。”他低头,“没问过你们,就擅自上门,是我们不对。”
几个村民对视一眼,嘴角一撇,笑了。
“哟,知道错了就行。
错也错了,别废话了。
想干啥就干,不想干就走。
我们不拦,也不谢。”
他们活得痛快,不纠缠,不憋气。
“别说了。”阮晨光摆手,“你们不是我们的人,也担不起我们的担子。”
村长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你们迟早要走,这点我们清楚。
走了就别回头,别回头了还想着管闲事。”
“我不走。”阮晨光语气一沉,“我跟之前那些人不一样。”
村长笑了,笑得苦。
“你说不一样,可你走的时候,也会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这句话,我听过三十七次了。
每次都信,每次都输。”
“我不是来哄你的。”
“那你来干啥?”
“我来救你们。”
村民哄堂轻笑。
“你救?你拿啥救?你有粮食?有水?有药?还是有天降神力?”
阮晨光没动。
他缓缓抬起眼,声音轻,但砸在地上像铁块:“我有办法。
不是嘴上说的。
是真能动的。”
村长沉默了几秒。
周围没人说话。
风从沟里吹过来,卷起一层黄土。
一个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懂的,兄弟。
不是我们不想信你……是我们怕再信一次,连最后一点盼头都没了。”
阮晨光没反驳。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求你们信我。”
“但我不走。”
“今天你们赶我,我明天还来。”
“明天赶我,我后天还来。”
“直到你们愿意开口,说一句——‘帮帮我们’。”
他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颗一颗,楔进每双麻木的眼睛里。
村民们没动。
没人说话。
可有人,悄悄握紧了拳头。
“你别再说了,我还没蠢到没做过功课就乱开口。”
他心里清楚,眼下这摊子事,真不是三言两语能捋顺的。
“你们到底想怎么帮我们?明说吧,别绕弯子。”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复杂,讲不清。
“我们几个想了大半夜,现在,我一字一句告诉你。”
既然如此,其他事儿也只能先放一放,等着。
“你们说得对,接下来真离不了你们。
既然你们不走,那就一起干。”
村长这辈子没求过人,可这一次,他咬牙点头了。
——万一翻车,这些人,他真能亲手埋在这儿。
“你们看得出我的态度,别让我失望,也别辜负我这一把老骨头的托付。”
这话憋了太久,说出口时嗓子都是涩的,就怕他们听岔了意思。
“你放心,我做事,从不半路撂挑子。”
他嘴上这么硬,心里其实也没底——要真那么简单,早有人动手了。
只要这帮人肯出力,别的废话,都不用再提。
“你们要是有啥需要,尽管开口,别憋着。”
他们自己都没谱,哪敢瞎规划?走一步算一步呗。
“别想那么多,一步一个脚印,咱就这样。”
阮晨光懂,真懂。
“我们都懂你,你别有负担。”
村民们心里那口闷气,憋了十几年,今天总算能松一松。
他们早就习惯了低头,习惯了挨压,现在——有人愿意站出来扛事了。
如果阮晨光真能办成,他们跪着磕头都不够。
他要是能坚持到底,就是全村的救命恩人。
“你先去歇着,剩下的事,我们来扛。”
现在他不用多说,谁都明白——这事,没那么简单。
再强调一遍,反而显得矫情。
等了半晌,他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没聊几句,怎么感觉这地方处处是坑?
“你说得对,可这事,咱真没见过,你也懂。”
可这地方,事多得像蜘蛛网,他们几个,却都能扯得动。
阮晨光让雪峰女神先别动。
他刚听见点风声,真假难辨,但不查清楚,往后更没法走。
只要能扒出真相,后面的事,好说。
按一开始的路数,这事儿本该清清楚楚。
可现在——是准备的时候了。
老百姓信他,是头一回信外村人。
他们不敢再等了,再等,就真没活路了。
可阮晨光压根没想过退。
“这边的事,我们包了。
其他路子,你有什么想法,也一块儿说。”
这地儿本来就透着怪,他这一说,自己也觉出味儿来了——真得一块儿上。
“我们早就说过,你们得换脑子。”
几人笑了,笑得苦:“换是能换,可问题没解决,换也没用啊。”
阮晨光把话挑明了,现在,轮到他们动手了。
有啥,随时讲,别藏着。
这事儿,太要命了。
土的问题,到底咋回事?必须问清楚。
他们几个,肯定藏着法子。
要是还有后续麻烦,也别藏着掖着,直接捅出来。
他没再往下啰嗦——该解决的,早解决了。
“这些,我都懂。”
等了这么久,再不理解,就真成傻子了。
地的事儿,百姓心里明镜似的。
可看他们那脸色,比地还蔫。
“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了,你能不能给句实话?”
哪还有闲工夫磨嘴皮子?现在最要紧的,是活命!
“你看咱种的东西,当初没人信我们,可我们照样活下来了。”
他说的是实话——以前真不难。
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该懂我,可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你能不能……换种方式,和我们一块儿扛?”
阮晨光懂。
他们等着,是想等一个能翻身的机会。
但机会,不是等来的。
“别想太多,咱们一起干,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话,他说透了。
可心里那根弦,崩得比谁都紧。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可这摊子事,对我们来说,太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