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续思琪母女来得比云新阳预料的早。她见了云新阳,解释道:你师叔说,怕有人提前过来踩点打探,让我们还是早些过来比较稳妥。不过你放心,路上没遇着人,就是有仆人暗中看见了,明日问起来也好解释——就说突然想起件事,过来跟大人商议。
接着续延也到了。云新阳让他住偏房,那里有床有被,平日里奶娘就在那儿带数数,这会儿奶娘回去歇了,屋子空着。
续思琪母女住西屋,云新阳则把卧榻搬到堂屋,自己守在那里。
主屋里,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不点儿早早就睡了,吴婉娇也脱了大袄,躺在床上。
云新阳他们几个准备动手的人也都躺下了,只是个个衣不解带,连鞋子都没脱,和衣而卧。
续敏既紧张又兴奋,可又不敢随意乱动,怕吵着东屋里的人。结果几个人里头,下了最大决心、说什么也不会睡着的她,反倒最先睡着了。
云新阳知道,歹人作案,一般都会选在下半夜、人睡得最沉的时候动手,于是准备先睡一觉,免得下半夜熬不住。续思琪的想法跟云新阳一样,只有续延一个人不敢睡——唯恐睡沉了一夜不醒,贼人来了都没察觉。
云新阳本就睡眠浅,心里又装着事,自然睡得不踏实。眯了一会儿,想着今日睡得早,时辰应该还早,又眯了会儿才坐起身,静静等着。
远处三更的梆子声刚响过没多久,云新阳终于听见了房顶上有人踏雪的声音。他却坐在那里一动未动,支棱着耳朵,静静听着动静。
约莫过了七八息的工夫,那人才跳下房顶,落入院中。云新阳不知这人是探路的,还是独来独往,依旧按兵不动。他此时担心的不是人来得太多、他们对付不了,而是唯恐续延沉不住气,不等自己开门出去,就先动了手。
而续延这会儿要是醒着,还真说不准会有什么举动。好在他熬到三更天后,终于撑不住了,这会儿正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而来人轻功极好,动作极轻,竟没惊醒他。
落入院中的人,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停在原处,警觉地侧耳听着。几息之后,没发现任何异常,只有落雪的簌簌声,这才缓步走向主屋的东窗下。
一直静坐、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的云新阳,听到了那人捅窗户的声音。他猜,下一步该是往屋里吹迷烟了。
而此时,他仍没听到除了此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到来。为了不让孩子吸入迷烟,他果断决定动手。
只见他霍然起身,冲向一直虚掩着的屋门,抬手掀开挂在外面的棉帘——由于用力过猛,棉帘地一声响,不仅惊着了贼人,也惊醒了迷迷糊糊的续延。
贼人转过头,雪光映照下,见冲出来的人个子很高,面色白净俊朗,一身浅蓝色文人服饰,气质温润。见了自己,不仅毫无杀气,可笑的是,似乎唯恐别人看不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似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大袖子被捆扎了起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而从旁屋冲出来的另一个年轻人,一身浅色短打,手里拿着一把黑得像烧火棍似的东西。
贼人亮出了宝剑。只是令他意外的是,这两人都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十分淡定,也没有出手的意思。这让他有些纳闷——莫不是遇上了隐世高人?也不对啊,就算是隐世高人,压根看不上自己,只把自己当一只没威胁的野狗闯进了家门,可都进了主院了,好歹也该抬手驱赶一下吧?可这两人就这么拿四只大眼睛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江湖上何时有人练成了目光杀人功,自己却不知道?
更令他疑惑的是,屋子里面,更是有人不慌不忙地关上了门,半点儿掀开外面遮挡着的棉帘,伸头出来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云新阳他们当然不是练了什么目光杀人的高超本领。他们不动的原因,自然是给贼人逃走的机会,也好把打斗的场地转移到别处——免得这里一草一木受损,或是留下血迹,还得费事清扫。
那贼人百思不得其解之后,心想:虽然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又是怎么料定自己今晚会来,但终究对方是有所准备。反正天下好看的女人多的是,何必非得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最终选择了逃离,纵身跳上了房顶。
他一动,云新阳他们自然也跟着动了。虽然还没交手,云新阳还判断不出这贼人的武功如何,但从逃跑的速度来看,轻功确实上乘。可惜他运气不好,遇上的是云新阳和续延——他们承袭的门派,论武功硬功虽不是最强的,轻功却属于最上乘的那一类。何况云新阳后来又师承画圣老爷子,学了流云步和移步换影。所以云新阳要想追上那贼人,不过是随时随地的事,可他偏生一点也不急,就这么一边分心听着府里有没有新动静,一边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在贼人后面,由着他逃。续延呢,知道云新阳的计划是将“野狗”赶出府再打,自然也不会全力追赶。
就这么让贼人跑出了足有两里地,云新阳终究担心对方是调虎离山之计,不敢走得太远,觉得也差不多了。何况这是一片荒地,周围人家最近的也有百步远,是个极适合动手的地方。于是一个移步换影——贼人和续延压根都没看清云新阳使的什么步伐,只见他忽然化作一道虚影,闪到了贼人前面,堵住了去路,然后低声对续延道:师弟,动手。
续延得令,身形一纵,一招凌空飞燕直取贼人面门。这一招身法轻灵,剑势如虹,剑尖带着锐啸之声和冰寒之气,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那贼人被云新阳突然堵住去路,赶忙收力停步——因为收得太猛,一个站立不稳,趔趄了两下,差点闪了腰。又听云新阳一声令下,他慌忙回身,只见续延举着那黑乎乎、如同烧火棍一般、也看不清是什么兵器的家伙事儿朝自己刺来,赶紧举剑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