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隔天,约莫半个时辰后,太后就坐不住了,派了竹息来叫皇帝。
“给皇额娘请安。”
皇帝站起身坐到太后的对面。
乌雅成璧和这个儿子说话向来不是直接进入正题的:“入秋了,皇帝要知道保养身子,哀家吃着银耳雪梨羹不错,皇帝也用一碗吧。”
甜羹的量不大,几勺子下去便见底了。
皇帝放下勺子,心中是整座紫禁城的布局,他在思考寿康宫适合并入哪所宫殿。
要按着太后从前的居所来说,永和宫是合适的,但偏偏寿康宫与永和宫处于东西两侧,依照皇帝所想,东西还是不必弄混了为好。
乌雅成璧哪里能猜出皇帝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着皇帝用完羹汤了,便转着圈进入了主题:“哀家听说宫中多了个瑶嫔。”
皇帝有无数看似合理的理由,比如瓜尔佳氏是满军旗出身,宫中汉军旗为多,为了满汉平衡,瑶嫔的 出现是十分正当的。
但他并没有采用从前的正经理由,反而直白道:“是,瑶嫔出自瓜尔佳氏,闺名文鸳,是个极好的女子,朕喜爱非常,过几日朕领着她来给皇额娘请安。”
乌雅成璧:……啊?!
皇帝只作看不见太后震惊的眼神。
读心一事只有他一人知晓,有时候,皇帝会想他究竟是真的被上天眷顾,得到了这个非凡的能力,还是登基之后因为压力太大疯了。
他用许多办法试探了很多次。
试探出来的结果都是他真的突然就莫名其妙会读心了。
没有预兆,也不是什么奇特的时间点,就好像从来如此。
但偏偏皇帝从前根本没这个能力,试验再多,皇帝心里都不怎么安稳。
还好,有齐妃和瑶嫔两人在,她们不存在的心声恰好反证了其他人的心声是真实存在的。
皇帝仍然时常陷入迷惘中,带一个别具一格的人在身边时很有必要的。
齐妃总是提起三阿哥,而且身份上也不合适,那么这个人选就只能是瑶嫔。
既然如此,他又怎能不深爱瑶嫔呢?
太后看着皇帝理直气壮那德性,沉默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劲。
不错,皇帝当年对纯元皇后是一见钟情,非卿不娶,也是十分直白地跑去先帝那里求娶。
如今说对瑶嫔喜爱非常,也很符合皇帝遇到心爱女子的反应。
但乌雅成璧还是觉得怪怪的。
于是,她只是浅浅点了一句:“你喜欢,一个嫔位而已,自然配得上,只是皇帝不妨提前告诉皇后一声,再怎么说,她也是中宫啊。”
皇帝却十分冷漠:“皇后时常病痛,些微小事,不必劳烦她了。”
乌雅成璧总觉得自己分明就在这宫里,消息也是源源不断地送进寿康宫来,可好像是离开了三年五载才回来的。
不是,皇后又怎么得罪皇帝了?
近段时间的的确确什么都没发生啊!
可不知情归不知情,改日召皇后来问也使得,现下最要紧的是安抚皇帝。
“帝后相合,不止是后宫的小事,前朝,天下都看着呢。”
皇帝抬眸,太后总是这样向着皇后说话,从来也不问问他是为何对皇后不满。
想要听见亲生母亲心声的心情越发迫切起来。
皇帝忽而说道:“紫禁城宫殿杂乱无章,也是时候该改改了,朕想着便将寿康宫连带着慈宁宫这一大块都并入储秀宫。”
乌雅成璧再次:……啊?
乌雅成璧很快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皇帝你疯了不成?”
寿康宫并入储秀宫,而非储秀宫并入寿康宫,怎么,让瑶嫔做她这个太后的主位娘娘呗。
多少年了,乌雅成璧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了。
但她没有觉得委屈,反而难得关切地看向皇帝。
这孩子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皇帝没有疯,这是必须要完成的事,他安抚道:“皇额娘不必如此,只是改一改归属罢了,养心殿,坤宁宫,乾清宫,都会并入储秀宫。”
寿康宫并不孤独。
他盘算得很好,一来,储秀宫作为读心术的发现地点,皇帝还是觉得有奇特的地方,咸福宫是用来当实验品的,试过了,那么储秀宫就可以跟上了,要紧地方都留给储秀宫。
二来,也显示他对瑶嫔的宠爱。
乌雅成璧显然并不能懂,也完全没有感受到来自皇帝的安抚,但看清楚了一件事。
皇帝是认真的。
当上太后之后,或者说当上德妃之后,乌雅成璧已经很久没有失态成这样了。
桌几被重重拍响:“皇帝!你听听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皇帝全然没有反思的意思,这只是开胃菜,要是连太后都说服不了,他以后怎么说服朝臣。
他皱起眉头,叹道:“皇额娘不要激动,朕,有朕的难处。”
乌雅成璧险些被皇帝这副作态迷惑了去,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天下有什么难处是要用合并宫殿来解决的!
她转念一想,试探道:“紫禁城要大兴土木?”
比如改了宫墙街道之类的。
难道与风水相关?
国库私库都空虚,皇帝哪有这么多钱,他摇头道:“自然不是。”
不是?
乌雅成璧勃然大怒:“那皇帝倒是说说什么难处给宫殿改个名头就能解决?!”
皇帝仍是摇头:“此事乃国之机密,朕无法言明,还望皇额娘支持。”
乌雅成璧冷笑。
此事无法言明,那把她划给瑶嫔就很能言明了是吧。
还要她支持?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