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并不能懂太后的激动是从何而来的,不是都说了慈宁宫,养心殿,坤宁宫,乾清宫都一视同仁,和寿康宫一个待遇吗。
到底是皇额娘,皇帝耐心道:“皇额娘勿恼,也许是朕不曾说清楚,无需改名头,只是在寿康宫上冠储秀宫的名而已。”
这是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
乌雅成璧气得当场一个倒仰,好悬被竹息接住了,但也不太稳当,竹息的手也是颤颤巍巍的,抖个不停。
乌雅成璧被扶着坐下来,也只是捂着脑门不住地叫嚷着头疼,胸闷,心口疼,总之她哪里都不舒服。
不是装的,是真的。
皇帝也想叹气了,光是说服太后都这么难,可想而知,在朝堂上他想做的事并非轻易能达成的。
他站起身说道:“皇额娘先歇息吧,儿还有事。”
乌雅成璧理都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竹息看了眼在门外轻微点头的小宫女,回禀道:“太后,皇上已经出了寿康宫了。”
踟蹰片刻,她还是说道:“瞧着是往储秀宫去了。”
乌雅成璧这才开始哀叹:“冤孽,冤孽啊!”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小儿子被大儿子发配去了景山,现在还在看守皇陵,还不知道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偏偏在大儿子这里,连求情都要婉转小心翼翼着来。
大儿子就生活在眼皮子底下,忽然就疯魔了,说得那些话乌雅成璧光是回想起来都头晕目眩。
都是些不可名状之语。
乌雅成璧垂着头愁眉不展,倏然想到皇帝早间便有过类似的举动。
是将碎玉轩并入了咸福宫。
这件事本不重要,不过就是给神似纯元,给皇帝留下深刻印象的莞常在找个人照顾罢了。
敬嫔也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如果,皇帝没做出那些摆设香案,好像是突发奇想一样当场写圣旨,偏偏又带齐了家伙事儿的话。
乌雅成璧叫皇帝过来也不全是为了瓜尔佳氏封嫔一事,甚至说皇帝早晨的奇怪举动才是她想问的。
只是没想到还来不及问呢,皇帝自己就迫不及待了。
她也就懒得关心碎玉轩不碎玉轩的了。
反正就是疯了。
早上疯得还算轻的呢!
竹息悄无声息,看着太后一会儿冷笑,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愤愤砸桌的。
自家主子地位稳固,特别是当上太后之后,她也偶尔会和主子玩笑一二,这会儿却不敢吱声。
“哀家记得碎玉轩中沈贵人也在。”
竹息应道:“是。”
乌雅成璧面色冷得仿佛要结霜:“殿选那日哀家还以为她是个端庄的,不成想,她和莞常在都是一样的不中用。”
竹息只低头等待吩咐。
“传哀家的懿旨,不能规劝皇帝,没有妃妾之德,沈氏降为常在,甄氏降为答应。”
乌雅成璧光明正大地搞迁怒那套,就是罚给皇帝看的,告诉皇帝她坚决反对寿康宫从此变成储秀宫—寿康宫!
竹息应道:“是。”
她没有多问,太后最后也没提及储秀宫与瑶贵人,那么不管面上如何,都不曾真的失去理智,那些颤抖的手,过分的怒火都是夸大的。
也是皇上太过分,竟然、竟然要把寿康宫归在储秀宫名下,太后不得已才端出了早年间的演技。
至于沈常在和莞答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在宫中本也是寻常事,早日习惯也好。
沈眉庄面对来自太后的责难,想为自己叫屈,却是有口难辩,她如今还想着得宠,自然不愿在太后面前留下一个坏印象。
要知道,为了得太后的欢心,她连自己多年读的书都只当做没读过了。
甄嬛却以为,被指责不是贤妃还不是最可悲的,最为可悲的是,真正也是唯一助纣为虐的妖妃瓜尔佳氏反而安全脱身,竟然一点也没被提及,轻飘飘被放过了。
这时,浣碧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叫嚷道:“不好了,小主,不好了。”
流朱上前几步拦下气喘吁吁的浣碧,带了点责备:“小主本就发愁,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甄嬛压住心中的烦乱,问道:“又怎么了?”
一日短短十二个时辰,今天还乱得不够厉害吗,难不成还有更糟糕的事情要发生?
浣碧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哭丧着脸说道:“小主,温大人、温大人他、他……”
流朱性子急,催促道:“你倒是说呀!都这时候了,就别卖关子了。”
浣碧的声音里夹杂了泣音:“温大人被杖责三十大板,赶出宫去了!”
甄嬛跌坐回榻上,眸中已然含满泪水,深深呼吸两次后,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浣碧抹了把泪,她与温实初相识也许多年了,但没什么感情,可看着一个好端端的熟人忽然成了那样,也是后怕得不行。
“就是午后,皇上带着瑶贵、瑶嫔回了储秀宫,章太医为瑶嫔诊脉,不知怎么就得罪了瑶嫔,皇上说他失职,问罪于他,连带着想起了温大人。”
甄嬛捂住嘴努力不哭出声音,哽咽道:“是我,是我害了他。”
心中更多的却是恐惧,皇上一定是看出来了,她的病有猫腻。
她追问道:“温大人如今怎么样了?”
浣碧仍在抽泣,回答道:“太医院的人说往后双腿难行了。”
崔槿汐与温实初是莞答应入宫后才开始打交道的,心更冷硬些,便宽慰道:“事已至此,小主还要往好处看,至少温大人还留下一条命在。”
甄嬛蹙起眉头,但崔槿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提起了心。
崔槿汐发愁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太医院只怕对咱们有看法了。”
毕竟温实初好端端的在太医院工作了好几年也没出事,而且温家还是世代行医,温老大人也曾经是太医院的人,只是年纪大告老罢了。
是相当纯正的太医院同僚,物伤其类,其余太医以后只怕都不敢靠近碎玉轩了。
不得已被分配过来,想来也只是应付而已。
那是治病救命的医师,可不是什么衣食住行上的应付,忍一忍就能过去。
浣碧咬唇,小声补充道:“方才奴婢去太医院,那边的人的确不怎么好说话。”
和从前不一样了。
只是小主心烦,她以为这是微末小事,就没有说,没想到这才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