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变化发生在他第六次尝试运转轮回劫之力的瞬间。
秦凡闭着眼坐在月光下，体内那股经过黄泉路重塑后的力量正在沿着他意识中的路径向他的四肢延伸，像一条已经确认了多次河道的河流在每一轮流动中都会比上一轮更加稳定。前三轮运转都很顺利，那些被重新配置过的力量已经初步适应了他的身体结构。第四轮和第五轮也没有出现异常，每一条力量路径的末端都能完成它被设定好的功能。
第六轮开始的时候，他感觉到左眼后方出现了一道短暂的跳动，像一根被突然拨动的琴弦在他的眼眶内侧振动了一次。那跳动持续的时间不到一次呼吸，在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时就已经消失了。他继续运转那股力量，让它在完成第六轮的循环后向第七轮过渡。那道跳动在他开始第七轮运转时重新出现了，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强度也更高了，像一个人在用力敲击一扇铁门，敲一次，隔一段时间，又敲一次。
他睁开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瞳孔上，他看到了自己的视线边缘有一道正在旋转的东西。那道旋转物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光，颜色有两种，彼此交替着出现。它们正在沿着一个固定的圆周交替出现，像被固定在同一个旋涡的两股不同水流的颜色在一个稳定的转速下被搅拌着。他能感觉到那种旋转的频率和他左眼后方的跳动频率是同步的——每跳动一次，那些颜色就会完成一次完整的交替。
他抬起手，指腹触碰到自己左眼上方的眉骨边缘。那道光滑感在他触碰到它的时候没有改变质地，但它在他停留于那个位置的过程中维持着它原有的状态。他的手指在触及那片光滑表面时，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在他指尖下方的温度正在变化，变化幅度很小，像一块在缓慢升温的金属片在持续加热的过程中保持均匀的温升速率。他垂下目光，看着月光下自己的手掌，他的视线边缘那道旋涡依然在旋转。它的旋转速度没有因为他的注意力而改变，像一台已经启动的机械装置在运转到预定速度后会保持在那个速率上，不会因为观察者的注视而改变它的转速。
他站起身，那些月光从他身上滑落了，他走出了院子，穿过木屋前的空地，沿着海岸线向观星阁的方向走去。当他走过那些银白色花丛时，那些花瓣在他经过时被带起的风扰动了片刻，有几片从枝头脱落，在他身后飘落。他的目光在那些飘落的花瓣上停留了一瞬，那些花瓣正在以均匀的速度下落，他看到了它们在月光下的边缘轮廓，每个轮廓都完整。他能看清那些花瓣的轮廓和它们在空气中留下的轨迹，但他在看那些花瓣时，他的视线边缘的旋涡正在以恒定的速度旋转，在他看到那些轮廓的边缘时，会在掠过那些轮廓的过程中留下极短的、不改变原有轨迹的接触痕迹。
观星阁的石阶在他面前延伸。他在石阶上走的时候，他的脚步保持着和之前相同的节奏。他推开那扇木门时，他的手掌感受到的门板温度和他记忆中相同。
星姐姐正坐在观星阁正中央的推演台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竹简上的光线在室内均匀地亮着。她抬起头的瞬间就发现了不同，她的手停在竹简的竹片之间。他还没有说话，她已经在看他的左眼。她放下竹简，站起身来，向他走了两步，靠近他，目光落在他眼睛的位置，停在那里，保持着那个角度，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的眉毛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左眼。
秦凡站在那里，没有移开视线。它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星姐姐从推演台上拿起一卷新的空白竹简，她的手指在竹简表面快速移动，银白色的推演之力在竹简表面留下一道道正在成形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面前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网的节点正在从稀疏变得密集。她看着那道网的变化，手指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竹简表面的光在持续地变换着亮度，像一盏被持续调整的灯在调整它的输出功率。那些纹路在到达某个特定密度时停住了。星姐姐的手指从竹简表面离开，她的目光从正在成形的纹路上移开了，落在他的左眼上，指节在桌面上保持着恒定的位置。
你体内的古神善念和劫天帝意识的残留还没有完全融合。它们在剥离记忆之后分别被重新分配到了不同区域，但它们的残留物依然保持着各自的属性。它们在你使用轮回劫的时候会被同时激活，在激活过程中会发生碰撞和交叉，然后在你停止运转时重新分开。只要它们还保持激活状态，它们就会持续在交叉点产生残留物，那些残留物会累积到你左眼的路径中，改变它的结构。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道在瞳孔中旋转的双色旋涡在她说话的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如果力量暴走，你的身体会被它接管。你会失去对自身能量流动的控制权，你体内的力量会自行寻找释放方向，它们会沿着阻力最小的路径向外扩散。你周围的人会被波及。
秦凡站在推演台前，那道双色旋涡持续在他视线边缘旋转着，不加快，不减弱。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两种力量正在某处持续产生接触，那种接触产生的冲击波在他意识中形成了持续的低频嗡鸣，像两根被同时拨动后没有完全同步的弦在持续振动时产生的交替拍频。
怎么调和？秦凡保持着声音的平稳。
闭关静修。让自己停下来，让那些被激活的碰撞在没有持续输入的情况下自行稳定。在用你体内的净世本源逐步覆盖那些碰撞点的方式，在覆盖过程中逐渐缩小它们之间的间隔，直到它们之间的距离缩小到无法产生新碰撞的程度。
秦凡站在推演台前，那道双色旋涡依然在他视线边缘以恒定的速度旋转着。他感觉到那些正在他体内持续产生的碰撞正在形成一个持续循环的回响结构，每一次碰撞都会在接触点上留下残余物，那些残余物正在堆积，形成新的接触面，让下一次碰撞的强度比上一次更高。他会先让那些碰撞停下来。在他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确认了所有步骤和它们的顺序之后，他会闭上眼睛，让那些碰撞的节奏慢下来，让它在持续运转中逐步降低它的转速，直到它能被他的呼吸引导至终点。
他回到木屋后面的小院时，月光依然在那个位置，照亮了他刚才坐过的那片空地。他在那里盘腿坐下，像一棵树在干旱中减缓它的蒸腾速率。他闭上眼睛，开始让那些碰撞降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