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昕头皮一麻,慌乱地连戳了好几下挂断键。
直到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消失,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她实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傅斯年,更怕那张毒舌逮着机会又笑话她。
就在她还在为刚才的失误懊恼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姜昕手一抖,还以为是傅斯年回拨过来了。
可定睛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赫然是“父亲”两个字。
姜昕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母亲和哥哥因为她报案,昨天全被带进了局子里,到现在估计还没放出来。
她以为父亲这通电话打过来,肯定要劈头盖脸地骂她一顿。
却不想电话接通后,向来对她冷漠严厉的父亲,语气却出奇的温和。
“昕昕啊,吃饭了没有?”
姜昕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皱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没吭声,电话那头的姜父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极其难得的好声好气道:
“昕昕,爸爸听说……傅少昨天去了你外公那农庄?他还当着警察的面维护你,是不是?”
姜昕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瞬间明白了父亲这通电话的来意。
姜父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昕昕,你们是不是已经和好了?”
“没有。”姜昕语气很淡。
电话那头,没对她笑过几次的父亲,居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这孩子,跟爸爸还瞒着?你们能和好,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爸爸这颗心啊,总算是放下来了。”
姜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昕昕啊,既然你和傅少重归于好了,那你也抽个时间,多替咱们姜家跟他说说好话,让傅少帮衬一把,让咱们姜家能去京都东山再起。”
“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们要是日子过好了,你回头再嫁给傅家,他们才不敢轻视你。”
姜昕听着听着就气笑了。
这才是父亲的真实目的。
什么关心,什么一家人,全都建立在傅斯年的权势和她能带来的利益之上。
在她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攀附豪门的工具。
“那真要让父亲失望了,我跟傅少不可能和好。”
“至于姜家想在京都东山再起,更是白日做梦。”
“你——”电话那头的姜父瞬间急了。
姜昕没给他发飙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因为愤怒和心寒而微微起伏。
顿了几秒后,她果断地点开通讯录,找到刚刚存下的傅斯年小号。
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删除。
她不能跟傅斯年再有任何牵扯。
只要她和傅斯年还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姜家那一群贪心的吸血鬼,就会有无尽的遐想和贪念。
她绝对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利用她的可能。
删完号码,姜昕转身进屋,拿上准备好的纸钱和香烛。
再次前往后山,给外公烧了周年,又给外婆也烧了一份。
看着火光一点点吞噬掉那些黄纸,姜昕红着眼眶,在心里默默告别。
处理完这一切,她拖着行李箱,去了农庄外的一户老邻居家。
那是一户很淳朴的老两口,以前没少受外公外婆的照顾。
姜昕把农庄的大门钥匙交给了对方。
“王婶,这农庄就拜托您帮忙照看了,要是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或者又有人来捣乱,您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王婶接过钥匙,连连点头:“昕昕你放心去忙,婶子肯定给你看好家。”
交代完一切,姜昕这才拉着行李箱,坐上了回市区的大巴。
路上,姜昕用手机订了最早一趟回京都的航班。
可今天毕竟是大年夜,机场的航班大幅度减少了班次。
最早的一趟,也得等到傍晚六点钟才能起飞。
姜昕拖着行李箱,孤零零地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看着周围行色匆匆、赶着回家团圆的旅客,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她望着落地窗外发呆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海城的高中同学打来的。
对方热情得有些过分,一开口就是邀请她晚上去参加同学聚餐。
姜昕现在满心疲惫,没心情去应付那些虚伪的交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去了。”
可那同学显然不打算放弃,半开玩笑半酸溜溜地说:
“哎哟,姜昕,你现在当了总裁就是不一样了啊!把我们这些海城的老同学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姜昕皱了皱眉:“我没那个意思,我是真的……”
同学却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道德绑架。
“大家可都是听说你回海城了,才难得在大年三十聚这么齐的!”
“现在大家可都在等你呢,你要是不来,那这顿饭吃得也太扫兴了,太不给老同学面子了吧?”
姜昕沉默了。
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当年上学的时候,她性格内向,是个十足的小透明,根本没跟这些同学建立起多深厚的感情。
虽然他们班每年过年都会搞聚餐,但她也不是每年都去。
毕业这六七年下来,她也就去过两回。
但这次,显然大家都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她现在的工作。
非要喊她去,无非是看中了她现在的身份。
可姜昕转念一想,自己就算六点钟飞回京都,那也是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一个人守岁。
与其回去一个人熬过这个大年夜,还不如留下来跟大家热闹热闹。
或许沾点人气,心情也能稍微好一点。
“行,把地址发我吧,我一会过去。”
姜昕最终还是答应了,随后在手机上退掉了回京都的机票。
她拉着行李箱,去了机场的洗手间。
站在镜子前,她用热水洗了把脸,稍微补了个淡妆。
仔细看了看,昨天被母亲扇出的巴掌印已经彻底消退了,看不出什么痕迹。
她收拾妥当,这才拎着行李箱,打车前往了聚餐的酒店。
推开包间大门的那一瞬间,姜昕恍惚有一种走错片场的感觉。
以前她来参加聚餐,永远是坐在角落里没人搭理的小透明。
可今天,她刚一出现在门口,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就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热烈的欢呼。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那态度热情得简直能把人融化。
“哎呀!咱们姜总可算来了!”
“姜昕,你怎么还拎着行李箱啊?这是打算吃完饭直接走?回来怎么不多玩几天啊!”
几个平时根本没怎么说过话的女同学,亲热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帮她把行李箱接了过去。
姜昕被簇拥着往主桌走。
耳边的恭维声不绝于耳。
“姜总,我当初就说你跟咱们不一样,没想到短短几年不见,你都干上大公司的总裁了,真是太给我们长脸了!”
一个男同学端着酒杯凑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套近乎:
“姜总,听说你们公司这两年发展挺猛的,直接扩张到了上千号员工!你们那儿现在还招总监不?老同学我毛遂自荐一个呗,给我口饭吃!”
姜昕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着,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当年的班长笑着走过来,把姜昕拉到了主桌最核心的位置坐下。
班长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扯着嗓门控场:
“行了行了啊!都给我打住!今天是咱们老同学的跨年聚餐,是个高兴的日子,一律不准提工作上的话题!”
他故意板起脸,搞怪地指着刚才要职位的那个男同学:
“你们一个个的,在公司里当了一年的牛马还嫌不够是吧?大年三十的,还非要上赶着给姜总当牛马?你们不嫌累,人家姜总听着还嫌累呢!”
这话一出,包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气氛一下子被炒得火热又轻松。
姜昕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惑:“今天是大年夜,你们怎么全都不跟家里人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