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我近日遇上些难解之事,求一签指引。”
老师傅慈眉善目,做了个一个“请”的手势。
她说着抓起签筒,轻轻摇了几下,一支签应声落地。
只见签上写道:云开月朗自分明,心之所向即前程。莫被浮名拴手脚,顺意而行万事轻。
老师傅拿起签看了一眼,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女施主,此签乃随心卦。前路无死局,心不困,则人不困。不必强求旁人眼中的对错,只需问清自己真心。你往高处走,是为成事,不是为自缚。顺意,便是上上策。”
徐青玉听完,沉默无语。
老和尚钱真好挣。
看起来什么都说了,可细品根本又什么都没说!
顺心而为?
可她越往高处走,便越是身不由己,越是无法自在顺心。
她走出大殿,来到寺外那片平地。
大榕树下挂满平安符与祈愿木牌,她一眼便寻到自己当年求的那一块,上面还留着她歪歪扭扭的字迹:身体康健,一夜暴富。
耳畔忽然传来青玉铃铛轻响。
徐青玉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一拨,成片木牌相撞,发出细碎清脆之声。
她的目光,忽然顿在旁边一块木牌上。
那字迹,她一眼便认得出——
是傅闻山。
徐青玉心脏猛地一缩,指尖顿在半空,随即轻轻一扯,将整块木牌扯出。
她想知道,当年他求了什么。
待看清那一行字时,只觉山风骤然乍起。
木牌上一排小字赫然写着:愿卿诸愿,悉得遂矣。
暗处,裴绍元斟酌许久,缓缓上前。“少夫人,有一事压在我心中许久,眼下不得不说。”
徐青玉缓缓回头看他。
裴绍元抿了抿唇:“公子死前我就在他身旁。他曾亲手写下一封和离书,交给了沈明珠二小姐。”
徐青玉骤然一怔。
竟然……有两封和离书?
“此事你为何不早说?”
裴绍元面露愧色:“一来,这是少夫人家事,属下不便多嘴;二来,后来明珠小姐与我提过,那封和离书被孙老夫人当场撕碎。证物已毁,再提只会闹得沈家鸡犬不宁;三来……属下以为,以少夫人的本事,想去何处、要做何事,从不需一纸和离书束缚。”
“或许……”徐青玉喃喃低语,“第一封是他放我离开,这一封是他催我离开。”
说话间,徐青玉声音微微哽咽。
沈维桢,你总是这样考虑周到。
第一封信,他是想让她手续齐全堂堂正正走出沈家。
第二封信,是他或许猜出孙氏会阻拦她,所以干脆将主动权亲手交到她手上。
徐青玉看着大相国寺外的山林。
秋日渐浓,萧瑟之中却有新意。
她的眼睛越来越清亮——
与此同时,沈玉莲的玉容堂三楼书房,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一现身,沈玉莲立刻让心腹下楼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内只一张书桌、一扇屏风,隔出两个紧绷的世界。
沈玉莲与沈明珠分坐两侧,气氛剑拔弩张。
沈玉莲胸口微起伏,神色紧张:“二小姐,你当真要这么做?你以为这事能瞒天过海?徐青玉何等聪慧,你我这般行事,不怕她伺机报复?”
坐在对面的正是沈明珠。
因在守孝,沈明珠打扮素净,可身上却多了几分淡雅与疏离。
她将一纸文书轻轻推到沈玉莲面前:“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明哲保身、急流勇退,永远是上上策。”
沈玉莲唇瓣紧抿。
要她背叛徐青玉?
她不敢。
沈明珠却步步紧逼:“我知道,玉容堂看似做女子胭脂生意,暗地里行的却是情报收集之事。沈掌柜不会不清楚,京都早已流言四起——陛下不日便要立端王世子为皇储。”
她顿了顿,字字戳心:“你别忘了,嫂嫂与端王府有康阳郡主一条人命。若世子登基,别说嫂嫂,连你玉容堂、你沈玉莲,都死无葬身之地。”
沈玉莲脸色瞬间惨白。
“这产业是我沈玉莲一人所有,文书早已在官府备案,我与徐青玉毫无干系!”
沈明珠忽然轻笑一声,笑声清泠,随即敛去:“沈掌柜在京中做事这几年,怎还如此单纯?你与嫂嫂的那些往来、那些暗线,端王府会不清楚?只是如今皇储未定,一切才看似平静。等风浪真的到来,沈掌柜再想抽身,就晚了。”
沈玉莲袖下双手紧握。
沈明珠继续道:“我知道,你与嫂嫂私下签过股份协议。如今,嫂嫂的印信在我手里。只要沈掌柜点头,我们立刻重签文书——我与沈掌柜一人五成,玉容堂归你我二人所有。”
沈玉莲冷笑:“可玉容堂终究挂在沈家名下,徐青玉也是沈家人。端王府依旧不会放过你我。”
沈明珠淡淡一笑:“你当真以为母亲还容得下嫂嫂?只需要一封和离书,徐青玉便可被扫地出门。到那时,你我自然能从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
沈玉莲一怔。
她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更猜不透徐青玉是否早有以和离脱身的谋算。
沈明珠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冰凉,却让沈玉莲猛地一颤。
“我知道,沈掌柜为开这玉容堂欠了娘家不少债。嫂嫂与端王府的仇,迟早会连累你,连你娘家一并拖下水。沈掌柜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她将徐青玉的印信推到沈玉莲手边:“印信在此,转让文书我已拟好。只要你签字画押,我便说服母亲,放嫂嫂和离。此后徐青玉是生是死,都与你我无关。”
沈玉莲心口狂跳,额间渗出汗珠。
她从前只当沈明珠是跟在徐青玉身后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却不料这温顺恭谨的小娘子,竟也藏着如此锋利的爪牙。
果然,姓沈的没几个是良善之辈。
徐青玉还未倒,沈家人已经想着卸磨杀驴。
沈明珠见她迟迟不决,放缓了语气:“事关重大,沈掌柜可以慢慢想。但我提醒你一句——陛下过继之事已迫在眉睫。圣旨一落,端王世子便是储君,那时你再想脱身,就没有机会了。”
沈明珠起身离去,临走时淡淡一笑:“沈掌柜不妨先看完文书,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