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为何,苗绾澜就是觉得紫禁城的雨都格外不同。
细如牛毛的雨丝在金色的屋檐汇成细细的水流,再顺着朱墙滑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越的“叮——”声,在这安静的宫廷中格外清晰。
苗绾澜慵懒的抱着弘晅躺在西暖阁的炕榻上,透过朦胧的雨雾望向窗外。
入眼的只有红色宫墙和金色琉璃瓦,明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实际上不过是华丽的囚笼,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一生。
“春雨料峭,湿寒侵骨,你不关上窗户,仔细着身子。”
一道温柔又带了些责备的关切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暖阁伺候的蔡嬷嬷恭敬的”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苗绾澜立刻起身,却被宜修扶住了,“行了,咱俩没那么多规矩,本宫想瞧瞧弘晅, 你就不要折腾了,躺着吧,这下雨天最是适合睡觉。”
话音未落,怀里的就空了,宜修熟练的抱着弘晅小胖子自顾自哄起来。
“弘晅,叫皇额娘!来跟皇额娘一起念‘皇—额—娘
弘晅小胖子嘴里啊啊啊半天,最后只发出额,额,额的声音。
宜修也不气馁,很是耐心的继续教小胖子说话。
到底是在宫里,苗绾澜还是坐起身子给宜修行了礼,又嘱咐蔡嬷嬷准备些姜汤、糕点和水果,这才重新躺会暖炕上,问起皇后的来意。
“皇帝……”皇后摸了摸怀里的弘晅,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一股寒意:
“皇帝知道有朝臣为了阻止新政实施,已经将主意打到后宫嫔妃身上,原本今早是想要趁嫔妃们都在,好好敲打敲打众人,没想到抓了个现形……”
皇后冷哼一声,眼角微微上扬,脸上尽是不屑,“他还敲打了本宫,让本宫不要事事都听太后的,呵,本宫和太后,和乌拉那拉家关系如何,他还不清楚吗?多此一举。”
“皇上一贯是谨慎的性子。”
对于皇帝的敲打,苗绾澜并不觉得奇怪,就像她所说的皇帝一直都是个谨慎的人,除了在对柔则的事情上感情用事了些,在处理政事、家事上一直很谨慎。
或许跟出身皇家,又没有得到过多少长辈关爱有关,无论是对长辈、兄弟、女人、下属,他一直都保持怀疑的态度,不过,也是这样,他才能登上皇位。
“你应该庆幸,皇帝明明知道你的性子,还愿意提醒你,就证明他很满意你做这个位置。”
苗绾澜不会劝人,这话说出来,干巴巴的,还好皇后并不在意,而是自嘲的笑了笑:
“皇帝应该满意的,在他心中,只有我这个皇后,既无家族依靠,也无子嗣保障,一身荣辱皆系于他,他又怎么不满意呢。”
皇后话锋一转,说起今天跑这一趟的正经事来:“说回来,本宫准备将宫务分出来,你觉着如何?”
虽是询问的语气,却没有听苗绾澜的意见,而是继续侃侃而谈说起详细的安排。
“财务本宫准备交给你,你算术好的,做事又仔细,必然不会出错!”
“礼仪祭祀交给乌雅氏,她背后站着太后,规矩礼仪定然不错!“
“杂务修缮交给年世兰,她有钱又是个大方的,说不定还能给宫里省下不少钱;”
“针线房交给齐妃,好歹是妃位,若是管理宫务略过她,弘时那头不好看;
“新人教化交给懋嫔,她性子好又成天礼佛,必定能调教好宫人;”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眉头微微收拢,嘴唇抿起,声音有些飘忽:
“只是这样下来,就落下了端嫔和荣嫔,倒是有些难办。”
苗绾澜满脸愁容,整个人都沉浸在被关在宫里就算了,还要给皇后打工的思绪里,听到皇后这话立即接话:
“要不然,将财务这块的宫务一分为二,交给这两人?否则单独落下她们两个是不太好。”
这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财政大权是宫务的核心,必定是要交给皇后放心的人,端嫔自进府后就一直就与宜修不和,还是柔则的事情戳破后才好一些。
至于荣嫔阮氏,一向喜欢独善其身,既不和谁过度亲近,也不和谁脸红不和,每天都缩在启祥宫,宅的不行。
“要不这样吧,还是参考太上皇的后宫,妃位以上才能协理宫权,乌雅氏和年氏的宫务本就是要等她们生产后才能交过去,刚好就等她们升为妃位后再给,如何?”
这也是她刚刚想到的,这宫务是好东西,也是烫手山芋,位份低的宫妃根本压不住。
就比如甄嬛传中沈眉庄作为贵人,即使有皇帝下令让她学习管理宫务,也依旧有人背后捅刀子,不止是因为背后之人是华妃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她只是贵人,上面的敬嫔,端嫔,丽嫔都没有管理宫务,她凭什么?
在皇帝说要让他学习时,她就应该推辞而不是接受,若是发生在真实的宫廷,甚至不需要华妃出手,就是下面捣乱的宫女太监和贵人、嫔妃都能给她使绊子。
听到这番建议,皇后抱着弘晅的手一顿,整个身子都不动了,目光对上笑得一脸坦然的苗绾澜,瞳孔逐渐涣散,脑中深度思索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好一会,直到怀里的弘晅因为长时间同一个动作有些不耐烦拍打她的手,皇后这才反应过来,“不错,就这么办,你可帮我解决了大问题。”
苗绾澜拿起个果子朝着空中抛了抛,笑道:“算了吧,这算什么大问题,你一向聪慧,只要略略思索,定然能想出来。”
就在她以为这茬已经揭过,皇后突然向外间喊道:“剪秋,将本宫准备的后宫财务的账本搬进来……”
她突然侧身看向苗绾澜,眼含笑意:
“你看看这些东西放哪里,方便你以后处理宫务?哎,这宫里的账册乱得很,本宫看的头疼,刚好今个问过皇上同意了,我这会儿过来,就顺便一起带过来了。”
皇后的话音还未落,剪秋就指挥着几个宫女太监将两大箱账册,两个小匣子搬进来打开,竟然是对牌。
那小小的对牌泛着金属的光泽,却代表着皇后完全放权的信任,也代表皇后放权是彻底放权,而不是将对牌攥在手中人,让她当个打工牛马,可是……、
她机械的转过头,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对牌,就好像指着即将套住她自由地缰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地颤抖:
“对牌都给臣妾了?皇后娘娘您就不怕臣妾将内务府搬空了?还有,您已经问过皇帝了?您之前不是……”
她总觉得自己被做局了,皇后今天这一遭绝对是预谋已久,先是诉苦铺垫皇帝的不信任,然后说宫务的繁琐,最后引她入套……
宜修一手抱着弘晖,一手握着她颤抖的手,“妹妹感动的都开始说胡话了,姐姐还不知道你的性子,最是认真负责的,再说了以后整个大清……”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都是咱们弘晅的,你不帮你儿子管起来,还要劳累本宫,你好意思吗?”
“臣妾真是谢谢您呢!”苗绾澜无力的靠回榻上,语气里带着生无可恋的无奈。
可是,皇后娘娘特地跑这一趟,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接下来一下午,皇后又将整个皇宫财务管理的流程给她讲了一遍,听的苗绾澜眼冒金星。
实在是宫中的财政大权相当繁琐,陈年老账又太多,即使有太上皇时期协助佟佳贵妃管理宫务的李嬷嬷一旁说明,她还是听的一脑门子问号。
等到晚上,皇后还在永寿宫蹭了顿晚膳,苗绾澜全程都是晕晕乎乎的,进宫后第一次需要蔡嬷嬷帮忙布菜,可让老嬷嬷心疼的不行。
皇后正看热闹,就看见兰香带着景仁宫里的绘春跑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是一片惨白。
“皇,皇后娘娘,出,出大,大事了?华,华嫔和……和嫔都……都早产了……现在两边都在等您过去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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